山河行刀(13)
“这八婆!”
萧靳安全没心思和袁姓女子切磋武艺了,啧了一声,三两步冲过去,半侧身挡在媒婆和韩望川之间:“你这婆子,说媒也不问过韩公子有没有心上人,成没成亲,跟你有屁关系,不劳你费心了。”
袁疾也在旁嚷道:“你别哄人家,那姓李的丫头身子骨比牛犊子还硬朗,天天刨尸挖坟,什么时候看过男人,你少造谣,积念成疾,疾你个大头鬼啊!”
媒婆被两人一左一右怼得说不出话,骂骂咧咧地走了。
“喂,你几个意思,不是才跟我提亲吗,几日就出来沾花惹草,你你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虽气这八婆碎嘴,但萧靳安此刻更恨韩望川。
前两人才一脸纯真地勾人心魄,转眼便假模假式地接村媒婆的话头。
他一眼都能看出来那老婆子大的是个什么算盘,他不信年长他五岁的男子会不知!
他就是故意气他,惹他吃醋!
真是个坏东西。
瞥见袁疾在旁边故作捂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萧靳安气得跳脚,骂道:“看什么看,这是我家郎君,我训两句怎么了?”
袁疾捂了捂嘴:“二当家,提醒你一句,这是在街上。”
韩望川似是想上去与他多说两句话,却见一小厮急匆匆地从镖局里出来,见了萧靳安,像见了崽的老母鹅般扑了上来:
“二当家,总算找见你人了。”
听他这语气,萧靳安便知有事发生。
他推开韩望川,认真道:“何事?”
那小厮急切道:“城外老林子里死人了,吴总镖头遣我知会你,酌情带些人去查查。”
萧靳安严肃了神色:“我明白了,这就去。”
韩望川皱眉:“出了命案,与飞鸿镖局有何干系?”
萧靳安不愿耽搁时间,只能简单解释:
“你知道什么,现下没有官府,方圆百里就属飞鸿镖局势力最大,我们不派人去查案,那就真无人问津了。如果没人行侠仗义,懿洲城只怕早乱起来。”
他随手点了几个人:“你你你,还有你,姓袁的,你不是厉害吗,走,一起去。”
袁疾一脸苦色:“额,我有点怕血。”
几人牵了脚程快的马,朝报案的居民所述之处赶去。
听闻死者乃是本地居民,五口之家居于深山之中,鲜少与镇上来往,找到时已被灭门,老少五人皆遇害。
死因是被火铳所杀,死亡两日有余。
其余人先行上山,萧靳安独自在一家农居前,唉声叹气求告半天,才借来两个黑布包的坛子。
一转头,突然看到韩望川也朝树林里去,面色一僵,策马赶上,拦在他面前:“刚死了人,凶手还逍遥法外,你一个人乱跑甚么,不要命了?”
韩望川抬起头,淡淡道:“我担心你。”
面色虽无甚波澜,萧靳安的心为之一颤,他呆了呆,转而笑开:“你这人当真不坦诚,想看现场的话找哥哥不就好了,”说着向他伸出手,“上来呆子,我对后山熟,我带你去。”
韩望川眸光微闪,搭上他的手,翻身在他身后落座。
萧靳安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忍不住哄他道:“愣着干嘛,抱着老子的腰啊,想被甩下去么。”
韩望川在他身后挪动了一下,自后抱住他,动作却相当克制,甚至有些疏远。
萧靳安不满地抓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将他整个人拉近,贴在自己背上,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忍不住偷着乐。
马长鸣一声,朝荒林深处跑去。
林中深处火光扑朔,萧靳安在远处停下,跳下马,将缰绳塞进韩望川手中:“你在远处看看就好,莫要靠近,看了怪怕人的。”
说着,独自提着两大坛老陈醋飞奔上前,边跑边喊:
“阿疾,李仵作可有验出什么?”
槐树下,两个女子蹲在一棵老槐树下,一个深青校服,正是袁疾,另一个利落短衣,粗布包头,展开的花布包里放着各种自制器具。
地上并排躺着五具尸体,面部及头部被蛆蝇覆盖,身体表皮脱落,四肢可见巨型腐败气水泡。
短衣女子摆弄着尸体上的白虫,道:“看这些蛆的长度,这些人大约死于十天前,头骨自后脑贯穿,面部爆裂,失血过度而亡,推测凶物是把火铳,其余的还需用醋擦过后再进一步分辨。”
说罢她倒了些醋放在火上蒸煮,开始擦尸体,边擦边毫不见外地指使起袁疾:“别愣着,递家伙。”
袁疾“哦”了一声,脸色蜡黄,看上去要吐了。
发现得太晚,几人散发着恶臭。
萧靳安拿布包了口鼻:“听说是被火器所伤,从他们身体里取出的铅弹呢?”
袁疾展开手帕,里面几枚带血的银丸,又拿来一把带血的火铳:“这是死者随身所带,我看这把火铳似乎与寻常的不大相同,是怎么个缘故?”
萧靳安拿在手里摆弄一下,又掏出一枚琉璃片,凑近查看,确实与市面上所有火铳都不大相同,便解释道:
“寻常火铳都由前膛、药室和尾銎构成,自前膛填以火药和铅弹,再以火绳点燃,但这把,”他说着,手下用力一拧,尾銎末端自中间脱落,拿在手中端详,“虽是黑作坊造的,难免粗糙,但颇有新意。”
袁疾嘟囔道:“何必这样,真多此一举。”
“未必是多此一举,不过依在下愚见,另一件事情迫在眉睫,”说这话的并非萧靳安,而是韩望川。
他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蹲下身,搓起地上一层黑色粉末,借着萧靳安手上的琉璃镜,“这些不是在黑作坊造的,甚至不是私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