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清除计画(114)
“今天感觉如何?”李老师依旧温声问。
女人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我做了个梦。”
“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楼下的花坛塌了个洞,里面全是…手。白的、青的、刚长出来的。”
李医生微微抬起头,面不改色;门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的赵护士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人有问题。
这家精神检测中心还从来没有筛查到有问题的居民,但赵护士联合安保系统处理速度飞快。
迅速送走还在这里逗留的没有问题的居民,把平时就容易慌乱的年纪轻的同事给找个借口支走,再悄悄地启动封闭系统。
内线电话里,所有心理师都知道了出现一位认知失调的居民,她们必须要严格自我约束脑内的想法,以面对接下来对每一个居民。
再回到夹克女这里。
赵护士记得她,好像是个自由职业者,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可能是画画的。赵护士只有在下夜班的时候,才会在小区外围的烧烤摊上看到她。她总是围着一套被脏兮兮的颜料浸满的围裙喝啤酒,也不多点几个菜。
她的语速忽快忽慢,像是在听别人的耳语,又像在和自己争辩:“它们伸出来抓我,但我没跑,我抓住一只,发现那是我自己的。”
赵护士带着紧急情况下必须要佩戴的通讯器,可这也就让她听到了那女人可怖的话语。
她只好默念着精神科护士守则来让自己不要想七想八,但还是不免后背发凉。
屋内李老师沉着冷静,只是记录下来,继续问:“这个梦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现在。”女人说。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在忍笑。
“在你的脸上,在你的嘴里,在你的肚子里,我的手,我把你的肠子抓住,我把我的喉咙抓住,我!我!!!”
啪。
站起身的李医生反应迅速地把她制服,等候在心理室隔间的特殊安保把夹克女给拉了进去,绑上束缚带。
这种情况并不等同于发现伪人,只是按照检测标准,她已属于“高度认知失调”——尤其是梦境与现实感混淆的部分,需要进一步观察。
只能控制住她,但更多的事情,超过职权,不能做。
“要报警吗?”赵护士进来和李老师商量。
“都是街坊,而且她平时也疯疯癫癫的,这不能说明什么。”李老师果断道,“没必要现在就把一切惹大,对患者也不好。我们先继续看。”
“好。”
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样的病例越来越多。
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失业青年,坐下来就开始絮絮叨叨,说她梦到自己每天从家里走出来,却发现街道是倒过来的,天空在脚下,人都像挂在一面透明的墙上走路。
一个老男人,在回答“今天几号”时,说出了“第三十个月十七日”这种根本不存在的日期,随后又笑着补充:“你不知道吗?大家都在用这个新日历。”
再一问他什么新日历,他就瞬间像引燃的竹筒似的,嚷叫着说李老师不正常,大家都不正常,明明日历就是这么写的云云。
还有好几例。
这下,大事不妙了。
很快,所有通往外面的门都被锁上,前台挂出了“午休中暂停接待”的牌子,特殊安保站到门口。
伪管局的特遣员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赵护士成为一个正式护士也才短短几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可能涉伪的事件。而且还是这样大规模的集体认知失调。
她望向候诊区,还在等待着的那些老人们和少数的年轻人坐在那里,有的抱怨,有的茫然,还有人低声交谈。
而那些不在这里的人,则全都被捆缚着安置在心理室隔间里。
赵护士打了个冷颤。
一种空洞的恐惧在她的心里诞生,啃蚀着心跳。
她得镇定下来,她得帮助这里的邻居们。
**
果市伪管局。
该出外勤去巡逻的特遣员都不在这里,还在办公室的就显得有点清闲。
哦,除了周淼。
她正在一目十行地阅读不在果市的这几天的外勤巡逻报告,重新估计、排行不同片区的危险程度。
她有的是事儿要做,但是别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周淼沉浸在工作里的时候完全不会被周围的环境打扰,因此周围的环境就可以完全不用顾及会打扰到她。
特遣一队办公室此刻吵吵闹闹的,战术板上红蓝磁贴得密密麻麻,打印机哔一声就吐出一张新单,再哗一声又吐出一张,茶水间里电热水壶“咕噜咕噜”滚着气泡。
一圈人把周森围住,她们可不敢跟周淼打听,但只有周淼在,周森才会在。她们就光明正大地在认真处理事物的周淼的眼皮子底下——也就是空气——去问周森。
先是八卦问那些网上同人的事情,又问明星们人好不好相处,胡扯了半天,周森也是一点不嫌嘴皮子干,终于呱唧呱唧说到了昨天她们家里的事情。
“三木,昨天你们楼道那个,真是半截的?”
“说来这事儿也奇怪,伪人怎么可能会跑到你们家门口的?他认识咱淼队?”
周森摊手:“要说这个,那我们也懵啊,我还想让你们帮忙催催技术部那边赶紧处理信息呢。”
说什么来什么,技术组的小金夹着笔记本就进来了,她是做电子取证的。
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几张期待着的脸。
小金不管她们,而是礼貌地敲敲周淼工位上的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