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面天黑得透透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玄关灯，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

苏妄被酒精烧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抬起另一只手，慢慢地、试探性地碰了碰谢砚辞的脸。

谢砚辞觉得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往旁边躲了半寸，最后还是在那儿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心里那股子卸不掉的火气开始乱窜。

苏妄的手指还颤抖着贴在他的颧骨上，谢砚辞心一横，偏过头，嘴唇很轻的蹭了一下苏妄的指尖。

苏妄这会儿气儿都不敢喘了。

谢砚辞俯下身，额头抵着苏妄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急促的交缠着。

"推开我。"谢砚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现在，推开我。"

苏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里面装着的东西让他心疼。

他没想推。

他把手从谢砚辞的脸颊移到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微微用力，把他往下拉了一寸。

这一寸就是底线。

就那一点点，谢砚辞脑子里那根弦就彻底断了。

他的一只手扣住苏妄的后脑勺，另一根手撑在枕头旁边，低头亲上去的时候，还能听见苏妄在那儿哼唧了一声。

玄关灯灭了，大概是定时关的。

房间彻底暗下来，窗户外头的路灯光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第3章 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了？

谢砚辞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清醒了。

他侧过头看了看，苏妄还在睡，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锁骨处还有一圈泛青的牙印。

谢砚辞慢腾腾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上。

他做了什么。

他他妈的做了什么！真特么行！

重生回来是为了保护这个人，结果到好，第一天，第一晚，就特么把人睡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几道抓痕，是苏妄受不住的时候抓的，昨晚苏妄意识混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他谢砚辞清醒啊，却还是……

谢砚辞闭上眼，把昨天那些画面强行按下去。

床头柜上放着苏妄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经纪公司发来的消息，谢砚辞没去动，就盯着苏妄那张脸看。

这个人现在二十三岁，睡着了还带着点没长开的少年感，眉头轻轻皱着，像是连睡梦里都不太安稳。他下意识想伸手摸摸苏妄的头，手都伸一半了，又给缩了回来，死死攥成个拳头压在腿上。

到底在怕什么。

他自己当然清楚得很，他在怕苏妄醒来，对上他的眼睛，然后用那种客客气气、退得干干净净的态度跟他说"没事，谢总，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反正以前苏妄就这脾气，受了委屈憋着，被冷落了也受着，最后连死都没跟他说句重话。

谢砚辞下床，去卫生间把脸埋进冷水里，闷了整整十多秒才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眶都是红的。

他重新走出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就这么等着。

苏妄在早上九点十分醒的。

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是眉头皱得更深，眼皮抖了抖，慢慢睁开，对上头顶的白色天花板，愣了将近三秒钟。

"你醒了。"谢砚辞先开口。

苏妄猛地侧过头，看见他坐在床边，身体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一下，随即停住，拉扯的疼痛让他不敢在动，只是嘴唇动了动。

"谢……谢总。"

这嗓子跟吞了刀片似的，苏妄在那儿慢慢坐起来，抬头看着谢砚辞，越看越觉得他暗恋了八年的人长得太顶了。

谢砚辞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昨晚的事……"苏妄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我知道。"谢砚辞打断他。

"我不是……"苏妄顿了一下，着急又组织了一下，"我昨晚喝了酒，状态不太对，如果有什么……冒犯到您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我道歉。"

谢砚辞被苏妄的话整笑了，顺嘴说出这句话："是你冒犯的我？"

苏妄抬起头，刚对上他的眼睛，就又把头低下去了。

"谢总，昨晚的事，"这次语气平稳了很多，"两个人都有责任，您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不会……"

"苏妄。"谢砚辞喊了他一声，声儿不高。

苏妄闭嘴了。

“你现在身上怎么样？”谢砚辞站起来，走过去两步，把苏妄整个人罩在影子里，低头盯着他那个发旋儿，“头疼不疼？那里……难受吗？

苏妄大概是没想到谢砚辞问这么隐私的事儿，整个人都快僵成石像了，"啊……那里还好，现在就是头有点晕。"

"床头柜右边抽屉里有解酒药，自己拿。"谢砚辞站直了，"衣帽间里有备用的衣服，先去洗个澡吧，换一套，外面有早餐。"

苏妄张了张嘴，还想再客套两句，"谢总，您不用这样，我……"

"年纪轻轻耳朵就不中用了？"

苏妄就没再说话了。

谢砚辞走出卧室，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把那杯水从头到尾喝完，整个过程手一直在抖，艹，真没出息。

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开口，该把该承担的全接过去，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竟然一个字都出不来。

上辈子他不会说，这辈子还是照样不会。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来，他把杯子放回台面，揉了把脸，强迫自己喘匀了呼吸。

“负责，”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咬了一遍，“你他妈的得负责。”

不管苏妄愿不愿意，不管苏妄怎么想，这件事他得接住，他不能让苏妄一个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