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三个月的心血，万一苏先生崩了……”

“他不会。我看中的人，没那么脆弱。”谢砚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方，“沈聿手里应该还握着明天的即兴考题库，查清楚是谁泄的密，把证据握死，但先不要动。”

他要给苏妄一个纯粹的战场，哪怕那个战场现在看起来满是玻璃渣。

夜色逐渐笼罩了申城，酒店顶层，苏妄关掉了所有的灯，他盘腿坐在黑暗中，像是一尊入定的塑像。

他在脑海里走着戏，模拟着那个角色在雪地里独自死去的那个镜头。

那个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了冷，感觉到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孤寂。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像是已经死过一次，又像是这辈子暗恋谢砚辞最苦的那几年。

就在这时，沈聿正坐在另一处的真皮沙发上，看着手机里那份完整的考题库名单。

“一共五个选题，苏妄抽到哪一个都会死。”沈聿端起红酒杯，对着暗处晃了晃，“我已经跟那个出题的委员谈好了，苏妄那一组，必抽那道全场最难的独角戏。”

他发出一声阴冷的笑，眼里的恶意快要溢出来。 “苏妄啊苏妄，没了笔记，又撞上死亡考题，我看你怎么站得起来。”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雷声轰鸣，苏妄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慌张，只有如同深海般的平静。

“谢砚辞，谢砚辞。”他在心里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个名字从他的18岁，到现在26岁，终于可以这样说出口了。

既然你们想看我摔死，那我就从这深渊底下一级一级爬上去，给你们看。

第41章 向死而生

申城艺术中心的冷气开得很足。

苏妄站在候场区，身上的白衬衫被风一吹，贴在消瘦的脊背上。

“紧张就别看屏幕。”徐志玲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林辰刚才那场发挥得确实不错，沈聿找了三个老戏骨给他磨了半个月。”

苏妄没接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实时转播屏上。

屏幕里，林辰正在表演一段爆发戏，撕心裂肺的哭声隔着音箱传出来，听着很有冲击力。

“技巧痕迹太重。”苏妄收回视线，指尖在虎口处轻轻压了一下，“他在取悦评委，不是在演人。”

徐志玲听完看了看苏妄，这个孩子和刚来那会一点也不一样了。

“苏先生，到你了。”一名工作人员推开侧门。

苏妄走进试镜大厅，头顶的聚光灯瞬间聚焦。

沈聿坐在评委席正中央，右手指尖规律地叩击着桌面，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张导坐在沈聿身侧，眉头锁成一个“川”字。

“既然是加试，规矩得改改。”沈聿在苏妄站定的瞬间出了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为了公平，没有剧本，没有准备时间。现场抽题，抽到什么演什么。苏先生没意见吧？”

苏妄看向沈聿，语气平静，“没意见。”

“那就开始吧。”沈聿指了指桌上那个透明的玻璃箱。

苏妄走过去，指尖在几张白纸间滑过，随后捻起了一张。

他缓缓展开纸条，全场在大屏幕亮出题目的一刻，响起了细碎的抽气声。

【题目：雪夜。亲人新丧。不可发出任何声音。限时三分钟独角戏。】

“这是死题。沈聿个王八蛋。”徐志玲在幕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种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的表演，最考功底，但也最容易演成一滩死水。沈聿算准了苏妄没了笔记，脑子里那点构建好的逻辑会在这种高难度题目下瞬间崩塌。

沈聿靠在椅背上，“看在三个亿的份上，可以给你十分钟准备时间，加油哈。”

“不用了。”苏妄把纸条揉进手心，眼神越过沈聿，落在了剧场最后一排的阴影里。

那里坐着一个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苏妄知道那是谢砚辞。

谢砚辞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独属于两人之间的信任信号。但苏妄不知道，谢砚辞紧张的手一直攥着拳头没有松开过。

“直接开始。”苏妄说。

灯光暗了下去，只留下一束惨白的追光。

苏妄没有立刻跪下，也没有哭。

他先是缩了缩肩膀，双手交叉插进衣袖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那一块空地。

他像是走在很深很深的雪地里，每迈一步都显得吃力。他的脚尖微微内扣，试图避开某种不存在的积雪。

突然，他停住了。

苏妄的身体僵在原地，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颤抖。他缓缓伸出手，像是想去触碰空气里某张虚无的脸。

他的手指在发抖，那种抖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他张了张嘴，喉头剧烈起伏，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一丝声音泄露出来。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恸，像是要把空气都抽干。

“他没在演哭。”张导盯着监视器，声音都在抖，“他在演‘死’。”

苏妄缓慢地蹲下身，动作迟缓得像个老人。他把头埋进膝盖，又猛地抬起来，对着头顶虚无的一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笑很短促，带着一种认命后的温柔。

三分钟到。

大厅里静得能听到空调风机的响声。

沈聿指尖的烟灰掉在了昂贵的西装上，他却像是没发现一样，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还没从戏里出来的年轻人。

“好。”张导第一个站起来，掌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编剧团、资方代表，甚至连几个原本被沈聿买通的评委，都下意识地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