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安犹豫了三秒，把成绩单截图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宋衍之发来四个字：“图书馆，现在。”

沈羡安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垂头丧气地走进图书馆。

宋衍之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教材和习题册。他抬头看了沈羡安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羡安乖乖坐下。

宋衍之翻开他的数学试卷，指着第一道题：“这道题，考查的是指数函数的应用。指数函数，你学过吗？”

“……学过。”

“那你为什么没做？”

“因为我不知道那个f(t)是什么意思。”沈羡安小声说。

宋衍之沉默了两秒，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f(t)=0.03e^(-0.2t)。

“f(t)表示t时刻的信息素浓度。t是时间，单位是分钟。0.03是初始浓度，e是自然常数，-0.2是衰减系数。”宋衍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现在，把t=5代入，你算一下。”

沈羡安拿起笔，笨拙地在草稿纸上演算。e的-1次方约等于0.3679，乘以0.03，等于0.011037。

“0.011？”他试探地说。

“单位是mg/m³，要写全。”宋衍之说，“对了。下一道。”

沈羡安瞪大了眼睛：“对了？”

“这种题是最基础的，你只要理解每个符号的含义就能做。”宋衍之翻开他的理化生试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你的问题不只是数学。你的理化生几乎零基础，英语词汇量不够，语文作文跑题。”

沈羡安越听头越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从现在开始，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来这里补习。”宋衍之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教你。”

“你教我？”沈羡安抬起头，“你还要准备你自己的考试呢。”

“我的成绩没问题。”宋衍之淡淡地说。

沈羡安想起宋衍之的成绩单——年级第三，各科都在90分以上。他好奇地问：“你现实里是什么学历啊？”

“研究生。”

“什么学校？”

“不重要。”宋衍之翻过一页试卷，“现在开始补英语。你的词汇量太差了，连‘differentiation’都不认识。”

“那是什么？”

“分化。”

沈羡安再次沉默了。

当天晚上，沈羡安回到宿舍，发现周子衡正趴在床上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

“你看这个！”周子衡把手机递过来，“学校的匿名论坛上有人发帖，说你是‘史上最菜的Omega’。”

沈羡安接过手机，看到一个标题为《震惊！星辰学院惊现总分141分的Omega！》的帖子。帖子里的内容极尽嘲讽之能事，把他的成绩单贴了出来，还配了一段阴阳怪气的文字：“某些Omega啊，除了长得好看和散发草莓牛奶味，还会什么呢？”

帖子下面已经有几百条回复，大部分是嘲笑，偶尔有几个帮他说话的也被淹没在嘲讽的海洋里。

沈羡安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你别在意啊，”周子衡看出他不高兴，“这些人就是闲的。”

“我没在意。”沈羡安把手机还给周子衡，躺回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子里很黑，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被嘲讽了——他在现实世界成绩也不好，早就习惯被人说“学渣”了。他难过的是，在这个世界里，他是Omega，而Omega成绩差，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Omega普遍理科不好”、“Omega嘛，正常”、“长得好看就行了，要什么成绩”——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是直男，他从来没有因为性别被歧视过。但在这个世界里，他因为第二性别，被贴上了“笨”的标签。

“我不认。”他在被子里小声说，声音闷闷的，“谁说Omega就考不好，做不到的，我不认命。”

手机亮了。宋衍之的消息：“明天的补习提前到六点。不要迟到。”

沈羡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好。”他回复。

第11章 魔鬼

从第二天开始，沈羡安进入了地狱模式。

每天下午六点，他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宋衍之已经占好了位置，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是他的，拿铁是沈羡安的。

“今天先补数学。指数函数和对数函数，你基础太差，从头开始。”宋衍之把一本手写的笔记推过来。

沈羡安翻开笔记，愣住了。

笔记写得极其工整，每个知识点都有详细的解释和例题，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和易错点。字迹端正有力，一看就是认真写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沈羡安问。

“昨天晚上。”

“你一晚上写了这么多？”

“嗯。”

沈羡安看着笔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宋衍之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老表，”他抬头看宋衍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衍之正在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我们是同伴。”他说，声音很平静。

“可是……”沈羡安犹豫了一下，“你对我好得有点过分了。”

宋衍之放下咖啡杯，看着沈羡安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干净得像琥珀，里面没有任何防备和算计。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像一只信任人类的小动物。

“好好学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宋衍之移开视线，翻开习题册，“做第一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