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庭远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沈羡安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好像不是讨厌。

“你会说山东话吗？”宋庭远突然问。

沈羡安愣了一下。

“不太会……”

“学两句。你阿姨是山东人，喜欢听家乡话。”

沈羡安看了宋衍之一眼，宋衍之微微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用蹩脚的山东话说：“大爷，俺稀罕恁儿。”

宋庭远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宋衍之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笑成这样——不是嘴角微弯的礼貌性笑容，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都眯起来的笑。

“这小子有意思。”宋庭远对赵书仪说。

赵书仪也笑了：“是挺有意思的。”

宋庭远站起来，拍了拍沈羡安的肩膀。

“留下来吃饭。你阿姨做了鲁菜，不知道你吃不惯吃得惯。”

“吃得惯！宋衍之说阿姨做的菜特别好吃！”

赵书仪笑了：“这孩子嘴真甜。”

沈羡安偷偷看了宋衍之一眼——他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走出宋家老宅的时候，沈羡安拉住宋衍之的手。

“哥，你爸笑了。”

“嗯。”

“他是不是接受我了？”

“……可能是。”

“什么叫可能是？他都让我留下来吃饭了！”

宋衍之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沈羡安。”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我爸说那些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沈羡安握紧他的手，“哥，你爸其实不是严厉，是不会表达。他问你确不确定，不是反对你，是担心你。”

“我知道。”

“那你以后多跟他沟通。他不说，你就主动说。”

“……好。”

“还有，你妈做的菜真的好好吃。那个九转大肠，绝了！”

宋衍之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好！说话算话？”

“算话。”

第41章 痊愈

六月，沈羡安放暑假了。

两人又去了大理。宋衍之开了一辆白色的SUV，沿着洱海公路慢慢开。

“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大学的时候。”

“你不是说你在现实里是学霸吗？怎么还有时间学车？”

“暑假学的。”

“你暑假不玩吗？”

“不玩。我爸说浪费时间。”

沈羡安沉默了一会儿。

“哥，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很累？”

宋衍之没有回答。

“你不用回答。”沈羡安说，“我就是想说，以后你的暑假我陪你玩。把小时候没玩的都补回来。”

宋衍之笑了。

“好。”

两人在洱海边找了一家民宿，房间的阳台正对着洱海。沈羡安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在这里说过什么？”

“每年都来。”

“还有呢？”

“骑电动车环洱海。”

“还有呢？”

“看夕阳。”

沈羡安转头看他，桃花眼在夕阳下变成了金色。

“还有呢？”

宋衍之想了想。

“说话算话？”

“对！”沈羡安笑了，“说话算话。”

他站起来，走到宋衍之面前。

“哥，你这一年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以前你很少会笑。现在你经常笑。以前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现在你至少知道自己是好的了。”

“是你让我变的。”

“不是。”沈羡安摇头，“是你自己变的。我只是陪着你。”

宋衍之看着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

“沈羡安。”

“嗯？”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变好。”

“但变好是你自己想的呀。”沈羡安握住他的手，“陈医生说了，你的价值不需要建立在别人的爱上。你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我在学。”

“学得怎么样？”

“还不太会。但比以前好了。”

“那就够了。”沈羡安笑了，“慢慢来。我陪你。”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

洱海的水面上，最后一缕阳光在闪烁。

沈羡安靠在宋衍之的肩膀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

“哥，明年我们还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大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

“好。”

沈羡安笑了，闭上眼睛。

“哥，我好喜欢你。”

宋衍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洱海的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

远处的苍山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彩蛋~宋衍之的治疗日记

“6月15日，大理，晴。

今天和安安又来了洱海。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吃安眠药，还在做心理治疗，还在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一年过去了。

安眠药不吃了。心理治疗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月一次。陈医生说，我可以‘毕业’了。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不配。

不是不配被爱，而是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他。

他说，我值得。

他说了很多次。说到我快信了。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信。

陈医生说，那一天就是我的‘治愈’。

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