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沈羡安，一杯自己拿着。他端着水杯走回沙发，经过宋衍之身边时，肩膀几乎擦着宋衍之的手臂。

沈羡安看在眼里，眸光微黯。

“衍之，你最近瘦了。”顾衍坐在沙发上，看着宋衍之，“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还好。”

“你要注意身体。别像大学时候一样，一忙起来就不吃饭。”

沈羡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大学时候。这个人知道宋衍之大学时候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衍。”宋衍之的声音更冷了，“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说了，路过北京，来看看你。”顾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既然你忙，我就不打扰了。改天一起吃饭。”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羡安一眼。

“沈羡安，很高兴认识你。”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羡安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水，没有喝。

“他是谁？”他问。

“大学同学。”

“只是大学同学？”

宋衍之沉默了。

沈羡安放下水杯，站起来。

“宋衍之，你看着我。”

宋衍之转身，看着他。

“他是你前男友。”沈羡安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衍之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重要。”

“不重要？”沈羡安的声音提高了，“他找到你办公室来了，你说不重要？”

“他来找我是因为公事。他在北京有项目，想找我合作。”

“那他看你的眼神呢？也是公事？”

宋衍之沉默了。

沈羡安的眼眶泛红，忍着不让自己哭。

“宋衍之，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没有瞒你——”

“你没有瞒我？”沈羡安擦掉眼泪，“你前男友的照片在书柜里放了两年，你没有告诉我，还是我自己发现的。他来找你，你也没有告诉我。宋衍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回国了，知道他会来？”

“是，我知道他回国了，但是——”

“你就是！”沈羡安转身走向门口，“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羡安——”

“别跟着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宋衍之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他没有按开门键。

电梯门关上了。

沈羡安走出大楼，五月的北京阳光刺眼。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手机震了很多次，都是宋衍之的消息。

“你在哪？”

“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沈羡安，别这样，我解释。”

他没有回复。

他走到一个公园，蹲在花丛边。五月的花都开了，姹紫嫣红，但他没有心情看。

他不是生气。他是难过。

难过宋衍之还是不信任他。不信任他能接受他的过去，不信任他能承受他的秘密。两年了，从小说世界到现实世界，他以为自己已经证明了——他不在乎宋衍之的过去，不在乎他的年龄，不在乎他的身份。他以为自己已经让宋衍之相信了。

但宋衍之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而且……而且他就是小心眼，看不得其他人喜欢宋衍之，受不了他们的眼神，他都要成一颗泡过醋酸溜溜的小草莓了，宋衍之还不说……

沈羡安抱住自己，把小脸埋在膝盖，蜷缩成一颗小草莓，吸着小鼻子，声音哽咽“宋衍之……大坏蛋……大日脓包……”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宋衍之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在哪？”宋衍之的声音很急。

“公园。”

“哪个公园？”

“不知道。随便走的。”

“你发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沈羡安——”

“我说了不用。”他的声音很平静，“哥，我不生气。我就是难过。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你让我待一会儿，好不好？”

对面沉默了。

“好。”宋衍之的声音很低，“你回来之后，我们好好谈谈。”

“好。”

沈羡安挂了电话，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云。

他又不自觉的扯着旁边的花，心里笑着宋衍之。等回过神，花都被薅秃了。

沈羡安连忙捡起花瓣想粘上去，发现粘不上去，就朝小花道歉。

“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要把你薅秃的……秃头小花也漂亮的。”

说着给自己逗笑了，笑了大半天，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他想起在小说世界里，宋衍之教他的深呼吸方法——吸气四秒，呼气六秒。

他做了三次。

心跳平稳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

沈羡安回到公寓的时候，宋衍之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个相框。

不是书柜最底层那个，而是一个新的——里面是宋衍之和顾衍的合照，大学时代的。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笑得肆意张扬。宋衍之比现在瘦一些，头发长一些，表情没有现在这么冷。

“这是我在大学宿舍的旧物里找到的。”宋衍之的声音很低，“上周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沈羡安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个相框。

“你们在一起两年？”

“嗯。”

“怎么认识的？”

“同系。一起做项目，慢慢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