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二，许衿严被电话铃声惊醒，他努力睁开眼，试图看清手机屏幕。

是急诊小魏来的电话。

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键，“怎么了小魏？”

“许医生，今晚实在是忙不过来了，产科连着五台手术，值班医生都在手术室呢，这边急诊又送来一个临产孕妇，出了车祸左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外科这边说需要先剖宫产再进行全麻手术，您能过来一趟吗？”

“马上到。”许衿严挂断电话立马爬起来。

路弋被他下床的声音弄醒了，出声问：“怎么了？”

许衿严飞速穿好衣服，“没事，急诊有手术，我过去一趟。”

路弋揉揉眼睛，也坐起身，“我送你吧。”

“不用，你睡你的，完事我就回来。”许衿严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

住的近确实方便，许衿严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赶到了医院。

小魏医生慌慌张张跑来问：“许医生，患者血检报告出来了，是hiv阳性，我们要接收手术吗？还是转到定点医院去？”

嘉和的院感是能达到传染病收治要求的，不过一般遇到这种特殊情况还是会慎重考虑一下。

许衿严进诊室看了一眼产妇状态，当机立断，“准备手术。”

产妇很快被推进手术室，经麻醉，消毒，铺无菌单后，许衿严拿起手术刀在她耻骨联合上三指处开了长达12厘米的横切口，依次切开皮肤、皮下脂肪、筋膜，与助手协力分离了腹直肌，又切开了子宫下段肌层。

手术室内人均穿着两层手术衣，戴好了两层手套和隔离面罩，但所有人始终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

小护士拿吸引器的手细微地抖动着，汗珠细细密密地沿着额头流下。

在口罩和面罩的双重防护下，许衿严的呼吸也难免有些不畅。与助手合力将男婴托头娩出后，他的面罩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雾。

“许医生！”小护士突然喊道，“患者出血速度比吸的还快，已经宫体注射10U缩宫素的情况下，这么一会儿出血800ml了。”

雾气阻挡下的视线严重模糊，许衿严没有犹豫直接摘下了隔离面罩。

“予肌注缩宫素10U。”

“子宫前壁局部捆扎。”

许衿严有条不紊的调度操作下，产妇的子宫出血量明显减少了。

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许衿严突然感到视线一阵模糊，他勉强睁开眼，发现是几滴血水溅到了脸上。

“许医生！你的眼睛！”小护士惊恐地看向他，手拿吸引器抖得不行，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别慌，拿稳了。”许衿严冷静地和她说，“纱布。”

在塞了三卷纱布后，产妇出血情况基本控制住了。许衿严用可吸收线先后缝合了子宫肌层，腹膜。

助手：“查无渗血，无异常，清理腹腔完毕。”

护士：“轻点纱布器械无误。”

“可以逐层关腹。”许衿严说道。

“小周，你快联系感染科上报情况。”麻醉立马喊了一旁的巡回护士。

“许医生，你赶紧去把眼睛处理一下，剩下的缝合工作交给我。”助手催促他。

“不，我来缝合，她的子宫收缩差，术后两小时是关键期，不排除大出血可能，结束后你们要重点关注患者情况。”许衿严嘱咐道。

凌晨四点五十，许衿严终于走出手术室，他彻底清洗了眼睛和面部皮肤后，立马就被拉去打了一针阻断针。

“许医生，患者的病毒载量不高，加上你的阻断针打得及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也不要大意，如果出现发热、咽痛、腹泻、皮疹、关节疼痛、淋巴结肿大及神经系统症状一定要及时上报，二十八天之后记得再来做一次血检。”感染科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

许衿严机械般地点点头，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了办公室。

坐到椅子上的瞬间，桌上的手机噔噔收到几条消息。

他点开手机屏幕，已经是五点半了。

昏暗的办公室里，小小的屏幕发出刺眼的光，几条消息都是来自路弋：

“许医生，我发现我现在一秒钟都离不开你，你走了我都睡不着，独守空房真难受。”

“手术结束了吗？”

“外面下雨了，你应该没带伞，我去接你？”

许衿严犹豫几秒，输入：“不回去了，一会儿直接上班了。”

那人很快回复：“医院很忙吗？你今天起的太早了，都没休息好，我接你回来再睡一会儿吧。”

许衿严的手指顿了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告知路弋这件事，但又纠结如何开口。

告诉了他之后呢？他们是不是应该提前结束这段关系？他又会是什么反应？会同意吗？

路弋盯着对话框里“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拧紧了眉。

他不禁心生疑惑，许衿严从来不是这种欲言又止的性格。

难道是出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儿，路弋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怎么了许衿严？”他的声音严肃。

许衿严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口：“刚才手术的时候，我嫌碍事把隔离面罩摘了，血溅到眼睛里面了，产妇……是hiv感染者。”

“……”对面的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感染是有窗口期的，我得观察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回你那儿了。”

对面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许衿严只当作那人默许了，他叹了口气正要挂断电话，下一秒，路弋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等着我。”

几乎是没一会儿路弋就冲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