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桂的声音，尖得刺穿了整个宴会厅的嘈杂。

沈确猛地转过头。人群那边，一个穿军装的身影正往后倒去。

“哥？！”

沈确冲过去的时候，沈澈已经被沈桂扶着，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脸色白得吓人。

“哥！”沈确蹲下来，“你怎么了？”

沈澈闭着眼睛，没说话。

沈桂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我也不知道啊！他刚才走得好好的，突然就——突然就这样了！”

沈确握住他的手腕，摸了一下脉搏。

还在跳。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沈桂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他刚才说什么了吗？”他问。

沈桂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

“没有啊……”她说，“他就是来找你，走着走着，突然就……”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他好像往你们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就……”

沈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方向，正好是他刚才站的地方。

他刚才正在说“我们结婚吧”。

沈确沉默了一秒。

“我哥应该是听到了我说要结婚的事情。”他说。

沈桂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着晕过去的沈澈，忽然有点想笑。

“所以，”她小声说，“他是被你吓晕的？”

“可怜的表哥，”她小声嘀咕，“第一次当舅舅，就是被弟弟的求婚吓晕的。”

沈确站起身，看了她一眼。

“扶他去休息室。”他说。

沈桂眨眨眼。

“那你呢？”

沈确回头看了一眼。

陆璟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差点洒了的酒，正往这边看。

苏婉音和陆震霆也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我还有点事。”沈确说。

沈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看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她拖长声音，“有事啊——”

沈确没理她，转身往陆璟那边走去。

沈桂扶着晕乎乎的沈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疯狂上扬。

她又想起刚才拍的那些照片。

角度一，角度二，角度三。

再加一张求婚成功的画面？

完美。

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她肩膀上的沈澈。

“表哥，”她小声说，“等你醒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沈澈没反应。

沈桂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第73章 舅舅

沈澈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柔和的光。

他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休息室。

陆家的休息室。

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看见确确站在人群中间，抱着一个孩子，然后……然后……

记忆有点模糊。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低下头。

沙发旁边，一个小脑袋正从扶手边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

桃花眼。

和他弟弟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沈澈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开口：

“确确，别闹了。”

那个小脑袋眨了眨眼睛。

沈澈又看了一眼。

不对。

确确没这么小。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么小。

“确确……”他的声音有点飘，“怎么变小了？”

那个小脑袋又眨了眨眼睛，然后整个人从沙发扶手边绕出来，站在他面前。

小短腿，小身子，小脸蛋，头顶还翘着一撮呆毛。

“舅舅！”那个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喊，“你醒啦！”

沈澈的脑子“嗡”的一声。

舅舅。

这个小孩叫他舅舅。

他慢慢回想起宴会上的画面。

那个孩子。

确确抱着的那个孩子。

确确说是他的孩子。

所以……

“确确别闹了？”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团子。

小团子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和确确小时候一样。

沈澈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然后他眼睛一翻，往后倒去。

“舅舅？”嘟嘟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嘟嘟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转身往门口跑。

“爹爹——！”他一边跑一边喊，“舅舅醒了又睡着啦！”

门口，沈确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团子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爹爹！”嘟嘟仰着脸，“舅舅醒了，然后又睡着了！”

沈确愣了一下。

“又睡着了？”

“嗯！”嘟嘟用力点头，“他看了嘟嘟一眼，说‘确确别闹了’，然后又说‘你怎么变小了’，然后嘟嘟叫舅舅，然后他就又睡着啦！”

沈确沉默了一秒。

他大概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弯下腰，把嘟嘟抱起来。

“这样啊。”他说。

嘟嘟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舅舅是不是不喜欢嘟嘟了呀？”他问。

沈确看着他。

“不是。”他说，“舅舅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嘟嘟歪着脑袋想了想，“像嘟嘟需要时间才能吃完胡萝卜那样吗？”

沈确嘴角弯了弯。

“差不多。”

嘟嘟点点头，表示理解。

沈确抱着他，往休息室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