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桃花眼，和沈确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小鼻梁，和沈确小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歪头的角度，都和沈确小时候一模一样。

嘟嘟看着眼前两位，忽然小嘴一张，惊喜地喊出声：

“外公！外婆！”

嘟嘟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诡异，小短腿在陆璟怀里扑腾，“嘟嘟好想你们呀！”

沈父和沈母慢慢转过头，看向沈确。

沈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沈桂在旁边已经彻底放弃治疗，双手合十祈祷。

沈父又看向陆璟。

陆璟抱着嘟嘟，站得笔直，后背绷紧，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躲开沈父的目光。

沈父看了他三秒。

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还在冲他们挥手的小团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

“确确。”

沈确喉咙发紧：“爸。”

“你是不是欠我们一个解释？”

沈确张了张嘴。

还没等他发出声音——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声音，从嘟嘟的小肚子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嘟嘟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沈母：

“外婆，肚肚饿了。”

他小嘴一瘪，软软地撒娇：“嘟嘟想吃外婆做的饭饭……”

沈母看着那张和沈确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出不来。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

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先去洗手。”她看着嘟嘟，“洗完手，准备吃饭。”

嘟嘟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在陆璟怀里扑腾起来：

“好！嘟嘟去洗手！外婆最好啦！”

沈母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厨房。

沈父跟在她身后。

走到厨房门口，沈母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确确，你带他去洗手。”

然后两人消失在厨房门后。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沈桂慢慢转过头，看向沈确。

沈确慢慢转过头，看向陆璟。

陆璟慢慢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嘟嘟。

嘟嘟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催他们：

“粑粑爹爹！快去洗手手！吃饭饭呀！”

“就……就这样解决了？”沈桂的声音发飘，“他们不问了？不发火了？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厨房里已经传来沈母的声音：

“老沈，把我带来的那盒草莓洗了。”

“给那孩子吃。”

沈桂闭上嘴。

沈确和陆璟对视一眼。

两人什么都没说。

但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

这顿饭，恐怕不太好消化。

十分钟后。

餐桌边，五个人围坐成一圈。

嘟嘟坐在沈确和陆璟中间，他的专属椅子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面前摆着一个小碗，里面是沈母亲手给他盛的饭。

沈母坐在他对面。

沈父坐在沈母旁边。

沈桂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餐桌上很安静。

安静得诡异。

只有嘟嘟一个人，完全不受影响，拿着小勺子，吃得津津有味。

“外婆做的饭饭好好吃！”他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比爹爹做的好吃多啦！”

沈确筷子一顿。

沈母看了他一眼。

“你做饭？”她问。

“……嗯。”

沈母没说话，又给嘟嘟夹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她说。

嘟嘟用力点头，继续埋头苦吃。

沈父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嘟嘟，又看一眼沈确，再看一眼陆璟。

陆璟被看得如坐针毡，但还是坐得笔直，一口一口地吃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沈桂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一株盆栽。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慢慢吃完。

饭后，沈母放下筷子。

“桂桂，”她说，“你带嘟嘟去房间里玩一会儿。”

沈桂一个激灵。

“我？带嘟嘟？现在？”

“对。”

沈桂下意识看向沈确。

沈确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桂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嘟嘟身边。

“嘟嘟，”她伸出手，“走，姑姑带你去玩积木。”

嘟嘟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沈母，又看看沈确。

“爹爹？”他有点不安。

“去吧。”沈确说，“爸爸和爹爹跟外公外婆说会儿话。”

嘟嘟乖乖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牵着沈桂的手，往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他忽然回头，朝餐桌边的四个人挥挥小手：

“外公外婆，粑粑爹爹，嘟嘟等会儿再来找你们哦！”

沈母没说话，只是对他笑了笑。

门关上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确和陆璟并肩坐着，面对沈父沈母。

沈母看着他们。

沈父也看着他们。

安静了很久。

然后沈母开口：

“说吧。”

沈确深吸一口气。

“妈，爸，这件事……”

“有点复杂。”陆璟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

沈母点点头。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就慢慢说。”她说，“我们有时间。”

卧室门后，沈桂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