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59)
“明天是十几?”
容清道:“十五。”
萧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明天不去。后天,十六。他一定会去。”
容清看着他。“督主,要不要派人盯着?”
萧玦想了想。“不用。我亲自去。”
慕容辞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周文远的卷宗。他已经看了一天一夜,每一页都翻了很多遍。周文远,永安元年升礼部侍郎,永安三年升礼部尚书。
这六年里,他经手的每一桩礼仪、每一次祭祀、每一道旨意,都记录在册。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可慕容辞知道,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门被推开,他没有抬头。
“查到了?”他问。
萧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查到了。周文远每个月十六去城外寺庙上香,一个人去,不带随从。进去待一炷香,出来脸色很差。”
慕容辞抬起头。“明天十六?”
萧玦点头。“明天。”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金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萧玦。”
“嗯。”
“明天你去寺庙,别惊动他。看看他去做什么,见了谁。”
萧玦点头。“知道。”
慕容辞转过身,看着他。“如果他在寺庙里见了人,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
萧玦看着他。“你觉得他在寺庙里见的人,就是先生?”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不一定。但他每个月都去,一定有问题。先从这里找突破口。”
周文远来得很早。天刚亮他就出了城,骑着一匹灰色的老马,走得不快不慢。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到了寺庙门口,他下了马,把马拴在门前的槐树上,推开虚掩的寺门,走进去。
萧玦跟在他身后,隔着很远的距离。他没有骑马,穿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混在早起的农人里,一点都不起眼。他看着周文远走进寺门,等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大殿里黑黢黢的,佛像看不清面目。周文远没有点灯,摸黑走到佛像前面,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身,绕到佛像后面。
萧玦跟过去,躲在柱子后面,侧耳细听。
佛像后面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在搬动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萧玦探出头,看见周文远蹲在佛像后面,面前有一个洞,洞里有一个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拿出来,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纸。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把油纸包放回洞里,把砖塞回去,站起身。
他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萧玦退后几步,躲回柱子后面。周文远没有发现他,低着头,快步走出大殿。
萧玦等了一会儿,才从柱子后面出来。他走到佛像后面,蹲下来,找到那块砖,抽出来。洞里有一个油纸包,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对着光看。纸上写着一行字——“永安元年,先生令:入礼部,伺机而动。”下面还有日期、时间、指令。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是一条记录,记着周文远这些年替先生做过的事。什么时候见过谁,什么时候传过什么话,什么时候收过谁的银子。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永安五年,先生令:杀周恒姐姐,灭口。”
萧玦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那叠纸收进怀里,把油纸包放回洞里,把砖塞回去,站起身。他走出大殿,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寺门口,看着远处周文远骑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先生,”他轻声说,“你终于露头了。”
午后,东厂值房。
萧玦把从寺庙里拿到的那叠纸放在案上,一页一页翻给慕容辞看。慕容辞看得很慢,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细。看完最后一页,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周文远。”他开口,“果然是他。”
萧玦看着他。“现在证据够了。”
慕容辞睁开眼。“够是够了。但他背后还有一个人。”
萧玦的眼神一凛。“你是说,先生?”
慕容辞点头。“周文远也只是棋子。他替先生做事,替先生传话,替先生杀人。可他不知道先生是谁。他只知道先生姓周,手里有一块玉佩。”
萧玦沉默了一瞬。“那怎么办?”
慕容辞站起身,走到窗前。“抓周文远。让他开口。”
刑部大牢,酉时三刻。
周文远被带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牢房里点着油灯,火苗跳动着,照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他被推进最里面那间牢房,铁锁在身后响起,沉闷的一声。他没有回头。
他站在牢房中间,看着那扇小窗。窗外的天越来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周大人。”萧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文远转过身。萧玦站在牢门外,手里拿着那叠从寺庙里找到的纸。他看着那些纸,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找到的?”
萧玦打开牢门,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周大人,你每个月十六都去寺庙上香,雷打不动。你以为没人知道?你以为你把东西藏在佛像后面,就没人能找到?”
周文远的手开始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萧督主,你杀了我吧。”
萧玦没有动。“杀了你容易。可你替先生做了这么多年事,你不想知道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