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62)
慕容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宫里的人,右手有疤,个子不高,走路很慢,喜欢把手背在身后。左边眉毛上面有一颗痣。”
萧玦看着他。“你想到谁了?”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想到了,但不敢确定。”
萧玦的目光幽深。“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很久。慕容辞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明天,我去见他。”
第86章 摊牌
天还没亮,慕容辞就出了门。他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灰扑扑的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还抹了一层灰,看起来像个跑腿的伙计。
萧玦跟在他身后,穿得也差不多,两人一前一后,从摄政王府后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枯草。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扇旧门前停下来。
慕容辞抬手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老仆人,头发全白了,背弯得像一张弓。他眯着眼看了慕容辞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摄……摄政王?”
慕容辞没有回答,侧身走进去。萧玦跟在他身后。老仆人关上门,颤巍巍地跟在后面。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几口破缸,地上长着青苔。正屋的门关着,窗户用旧布蒙着,透不进光。慕容辞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照出一张苍老的脸。那人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看着慕容辞,慕容辞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很久。
“摄政王。”那人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东西,“你来得倒是早。”
慕容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周大人,你早知道我会来。”
周文远笑了。那笑容很淡。“知道。从你让萧玦去礼部找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萧玦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周文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慕容辞。
“摄政王,你是来抓我的?”
慕容辞看着他。“是。”
周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证据呢?”
慕容辞从袖中取出那叠从寺庙里找到的纸,放在桌上。“这些够不够?”
周文远睁开眼,看着那叠纸。纸边已经磨毛了,墨迹有些模糊,可那些字,他认得。每一页都是他写的。他写了五年,藏了五年,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找到。现在它们就摆在面前,像一堆烧不掉的罪证。
“够。”他说。
慕容辞看着他。“周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他捻着佛珠,捻得很慢。
“慕容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
慕容辞没有说话。周文远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我不服。”
慕容辞的眼神微微一凛。周文远笑了,那笑容很苦。
“我寒窗苦读二十年,中进士,入翰林,熬了十年才升到礼部侍郎。可那些人呢?那些世家子弟,生下来就有官做,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爬到我头上。我不服。”
慕容辞看着他。“所以你就投靠了先生?”
周文远点头。“他找到我的时候,跟我说,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保你飞黄腾达,封官进爵。五年。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传话、收银子、杀人。我都做了。”
慕容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先生是谁?”
周文远低下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他每次来都蒙着脸,声音也是装出来的。我只知道他右手有一块疤,个子不高,走路很慢。”
慕容辞看着他。“你替他做了五年事,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周文远抬起头。“知道。他姓周。他说他是周朝皇室的后裔。可我不信。”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不信?”
周文远摇头。“周朝亡了几百年了,哪来的后裔?他姓周,只是因为他想姓周。他的真名,我不知道。”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他手里那块玉佩,你见过吗?”
周文远点头。“见过一次。那天他喝醉了,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我看见了,没敢细看。玉佩上刻着一个周字,字迹很旧,像是很多年前的。”
慕容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金子。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慕容辞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他现在杀不了你了。你在东厂,他在外面。他杀不了你。”
周文远抬起头,看着慕容辞。“东厂?你要抓我去东厂?”
慕容辞看着他。“不是抓。是请。”
周文远愣了一下。慕容辞的目光幽深。“周大人,你知道先生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吗?”
周文远想了想。“太后。”
慕容辞点头。“太后寿宴上下毒,是他做的。可他失败了。他不会收手。他还会再动。”
周文远的脸色变了。“他要动谁?”
慕容辞看着他。“皇上。”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所以他最好下手。”
“慕容辞,你想让我做什么?”
慕容辞看着他。“指认先生。”
周文远抬起头。“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指认?”
慕容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人,方脸,浓眉,右手手背上有一块疤。周文远看着那张画像,脸色变了。
“这是”
慕容辞看着他。“你见过他吗?”
周文远的嘴唇在发抖。“见过。他来的时候,偶尔会摘下蒙面巾。这张脸,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