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辞没有说话。他把萧玦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贴上去。十指相扣。萧玦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握紧。

“暖和了吗？”慕容辞问。

萧玦看着他。“嗯。”

慕容辞笑了。他松开手，拿起笔，蘸了墨。“灯上画点什么？”他问。萧玦想了想。“你画。”慕容辞在灯上画了一枝梅花。梅花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点了一点朱砂。萧玦看着那枝梅花，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

慕容辞把笔递给他。“你也画。”

萧玦接过笔，想了想，在梅花旁边画了一只兔子。兔子蹲在梅花树下，耳朵竖着，眼睛圆圆的，憨态可掬，精神得很，一点都不困。慕容辞看着那只兔子，忽然笑了。

“它不是困了吗？”

萧玦的嘴角弯起来。“看见梅花就不困了。”

慕容辞愣了一下。他看着萧玦，萧玦也看着他。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慕容辞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萧玦。”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萧玦想了想。“遇见你之后。”

慕容辞别开眼。“少贫。”

萧玦笑了。他放下笔，把灯举起来，对着烛火看。宣纸透光，梅花和兔子在光影中摇曳，像活了一样。慕容辞靠过来，挨着他的肩膀，也看那盏灯。

“阿辞。”萧玦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做灯吗？”

慕容辞偏过头看着他。萧玦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没有移开。“小时候我爹给我扎灯，我问他，灯能亮多久。他说，亮一夜。我说，一夜太短了。他说，短不要紧，亮过就行。”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萧玦的手。“这盏灯，能亮很多夜。”他说。

萧玦转过头，看着他。慕容辞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像秋天的湖水。萧玦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说了算。”

入夜，月亮很圆。慕容辞洗完澡，坐在榻上擦头发。萧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盏灯。灯已经干了，宣纸绷得紧紧的，梅花和兔子在烛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他把灯挂在床头的钩子上，转过身，看着慕容辞。

“好看吗？”他问。

慕容辞看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好看。”他说，“但你比灯好看。”

萧玦愣了一下。他看着慕容辞，慕容辞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萧玦忽然笑了。他走过去，在慕容辞旁边坐下，拿过干布，替他擦头发。他的动作很轻，一缕一缕，仔仔细细。

“阿辞。”他一边擦一边开口。

“嗯。”

“你头发好软。”

慕容辞偏过头看着他。“你的也软。”

萧玦笑了。他把干布放在一边，把慕容辞揽进怀里。慕容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萧玦。”

“嗯。”

“你心跳好快。”

萧玦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因为你在。”

慕容辞的脸红了。他推了他一下，没推动。萧玦把他抱得更紧。

“阿辞。”

“嗯。”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他。“想什么？”

萧玦的目光认真。“在想，这辈子运气真好。”

慕容辞的睫毛颤了颤。“遇见你，是我运气好。”他说。

萧玦愣了一下。他看着慕容辞，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低下头，吻住慕容辞的唇。这一次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慕容辞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陷进他的衣料里。

吻了很久，萧玦才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阿辞。”

“嗯。”

“你嘴上有桂花味。”

慕容辞笑了。“刚才吃了桂花糖。”

萧玦又吻了一下。“甜。”

慕容辞的脸红得像柿子。他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够了。”萧玦笑了。“不够。”他又吻了一下。“怎么都不够。”

慕容辞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喜欢。他忽然笑了，伸出手，勾住萧玦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那就别够。”

萧玦笑了。他低下头，吻住慕容辞的唇。

第98章 莹火

霍昭发现容清今晚有点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感觉。容清从值房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台阶上啃苹果，啃了一半，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容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冷的，今天也是冷的，但冷里面好像裹着什么东西，像冬天里的炭火，外面看不出，靠近了才觉得烫。

“看什么？”容清问。

霍昭把苹果核扔进旁边的筐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汁水。“看你啊。”

容清没理他，转身往后院走。霍昭跟上去，走在他身侧，歪着头打量他。月光很亮，照在容清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霍昭忽然发现他今天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平时那件灰扑扑的短褐，是一件深蓝色的袍子，领口绣着几片竹叶，衬得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容清。”霍昭开口。

“嗯。”

“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去见谁？”

容清没有回答。霍昭凑近一点，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皂角味。“是不是去见我？”

容清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霍昭，霍昭也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

“是。”容清说。

霍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容清会这么直接。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