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69)
“等等。”
那人停下。
周延的目光幽深。
“陈明那边呢?”
那人道:“还在府里。没出门。”
周延点点头。
“让他再待一待,该动的时候,会让他动的。”
那人退了出去。
周延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还是热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光。
“柳娘取了东西,”他轻声说,“陈明还困在府里。”
他笑了笑。
“有意思。”
他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柳娘这个人啊,”他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藏了三年,忍了三年,从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这样的人,最怕什么?”
他也不需要人回答。
“怕死。”
他笑了笑。
“再能忍的人,到了生死关头,也忍不住。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要把东西拿出来。拿给谁?拿给能保她命的人。”
他顿了顿。
“可她忘了,能保她命的人,也能要她的命。”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
周延看着窗外,目光幽深。
“还有陈明。”
他嗤笑了一声。
“年轻,没经历过事,被平王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以为从此平步青云。结果呢?”
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又凉了。
他皱了皱眉,放下。
“结果成了饵。”
他摇了摇头。
“这世上的人啊,都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可到头来,真正能活到最后的,是那些知道自己不聪明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幽深的眼睛。
“柳娘以为自己留了后路,陈明以为自己攀了高枝。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踏进这潭水的那天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不过也好。没有他们这样的人,戏怎么唱得下去?”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
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一次,他端起来,慢慢喝着。
茶是热的。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
申时三刻,东厂值房。
容清推门进去的时候,萧玦正站在舆图前。
听见脚步声,萧玦回过头。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让你歇着吗?”
容清走到案前,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柳娘那边,有动静了。”
萧玦的眼神一凛。
他拿起那张纸,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柳娘昨夜取了东西,今早出门了。换了三趟马车,绕了小半个京城,最后进了城南一处巷子。
萧玦的眉头皱起来。
“城南?”
容清点头。
“那条巷子,再往里走三百步,就是周延的宅子。”
萧玦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去见周延?”
容清道:“不一定。那条巷子里还有其他人家。”
萧玦沉默了一瞬。
“继续盯着,她见了谁,要查清楚。”
容清点头。
萧玦看着他。
“霍昭呢?”
容清顿了顿。
“在外面。”
萧玦的眉头微微挑起。
“又来了?”
容清没有说话。
萧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让他进来吧。”
容清愣了一下。
萧玦摆摆手。
“愣什么?你那点心思,本官还能不知道?人在外面冻着,你在这儿站着,心早飞出去了吧?真把人冻坏了,你心疼,我还得给你批假。”
容清的耳尖微微红了。
他转身出去,片刻后带着霍昭进来。
霍昭身上裹着那件破棉袄,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督主。”
萧玦看着他。
“昨夜盯了一夜?”
霍昭点头。
“柳娘取东西的时候,你看见了?”
霍昭又点头。
萧玦看着他,忽然问。
“害怕吗?”
霍昭愣了一下。
“怕什么?”
萧玦的目光幽深。
“那三个人就在暗处。他们要是动手,你跑不掉。”
霍昭想了想。
“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他做的事,我也想试试。他吃的苦,我也想尝尝。万一能帮上忙呢?再说了,多看看,以后我也能顶个人用,不用他事事都冲在前头。”
萧玦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不错。”
霍昭咧嘴笑了。
容清站在一旁,看着霍昭那副傻笑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酉时三刻,摄政王府。
萧玦把柳娘去城南的事说了一遍。
慕容辞坐在案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她去城南?”
萧玦点头。
“那条巷子里有周延的宅子。”
慕容辞想了想。
“见了没?”
萧玦道:“还没消息。容清在盯。”
慕容辞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长乐公主今天去翰林院了?”
萧玦愣了一下。
“王爷怎么知道?”
慕容辞看了他一眼。
“满京城都知道了。”
萧玦笑了。
“沈鹤之那小子,有福气。”
慕容辞没有接话。
他看着案上那张舆图,目光落在城南那条巷子上。
“柳娘去见谁,很快就能知道了。”
萧玦点头。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没去找陈明?”
萧玦道:“让他再等一等。”
慕容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