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84)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扔就扔吧。”他说,“反正早晚的事。”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就是不知道,扔的时候,疼不疼。”
入夜,东厂大牢。
容清推开牢门的时候,霍昭跟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
牢房里关着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惊惧的脸——是今天刚抓到的周延的人,叫张六。
容清走进去,在那人面前站定。
霍昭跟在他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火苗忽明忽暗,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容清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六。
张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去。
牢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久到张六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容清才开口。
“张六。”
张六抬起头。
容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跟周延多久了?”
张六的嘴唇动了动。
“三……三个月。”
容清点点头。
“三个月。不长。”他说,“那你知道,周延手下有多少人吗?”
张六愣了一下。
容清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继续道。
“七个。你是第五个。”
张六的脸色变了。
容清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张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容清停下脚步,蹲下身,与他平视。
“前四个都招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聊家常,“你知道他们招了什么吗?”
张六摇头。
容清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有一个招了周延让他做的事。”容清说,“有一个招了柳娘弟弟的下落。有一个招了城外那间寺庙的事。”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什么都没招。”
张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容清看见了。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六脊背发凉。
“什么都没招的那个,”容清说,“现在还活着。”
张六的心又提起来。
容清把匕首收回去。
“活着是活着。”他说,“就是以后可能没法走路了。”
张六的手开始发抖。
霍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张六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容清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蹲着,看着张六。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张六终于开口。
“你……你想问什么?”
容清看着他。
“柳娘的弟弟在哪?”
张六的嘴唇抖了抖。
容清没有催他。
他站起身,走开两步,又回过头。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说,“城外,刘家村,一间废宅里。”
张六的眼睛瞪大了。
容清看着他。
“我只是想看看,你肯不肯说实话。”
张六的呼吸越来越重。
容清走回来,又蹲下。
“我再问你一遍。”他说,“柳娘的弟弟在哪?”
张六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开口。
“城……城外……”
容清没有说话。
张六继续道:“刘家村……一间废宅里……有两个人看着……”
容清点点头。
“那两个人是谁的人?”
张六道:“周……周大人的……”
容清看着他。
“你见过?”
张六点头。
“见……见过……”
容清沉默了一瞬。
“多久换一次班?”
张六想了想。
“三天……三天一换……”
容清站起身。
“下次换班是什么时候?”
张六道:“明……明天晚上……”
容清看着他。
“你要是骗我——”
张六拼命摇头。
“不敢……不敢……”
容清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霍昭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容清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给他加床被子。”
张六愣住了。
容清推门出去。
霍昭跟在他身后,走出牢房,走过长廊,一直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
霍昭长长地吐了口气。
“容清。”
“嗯?”
“你刚才为什么先问那些?”
容清看着他。
“什么?”
霍昭道:“问他跟周延多久了,问他知不知道周延有多少人。那些跟柳娘弟弟有关系吗?”
容清沉默了一瞬。
“没关系。”
霍昭愣了一下。
“那你问什么?”
容清道:“让他知道我知道多少。”
霍昭想了想,眼睛慢慢亮起来。
“所以你是想告诉他,你知道的比他多,他瞒不住?”
容清没有回答。
但霍昭知道,他猜对了。
“容清,你这招真厉害。”
容清看了他一眼。
“学着点。”
霍昭笑了。
“学着呢。”
两人并肩往前走。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霍昭忽然开口。
“容清。”
“嗯?”
“明天晚上,你要去刘家村吗?”
容清点头。
霍昭眼睛一亮。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