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泠望着裴行野。

裴行野根本没什么抵抗力，他今晚真的只是想单纯亲亲，怕第一次住进他家，阿泠还没准备好，但是老婆都这么主动了……

他肯定是不能拒绝的。

裴行野直接进了浴缸，和祁泠面对面坐着，深爱中的人，哪里能抵得住这样的对视。

很快，视线交融，温度升高。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腕骨相扣。

裴行野刚想再做些什么，突然觉得身体一凉，衣服上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祁泠解开了。

嘶……美色误人呀……

他下意识的想阻止祁泠接下来的动作，但终归是没来得及。

祁泠的身体在看见裴行野满身的伤后，彻底僵住，连呼吸都放缓了一些，颤抖的指尖抚摸上去。

“疼吗？”

没有衣服的遮盖，伤口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残忍。

裴行野胸口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约莫食指长短，并不十分规整，边缘微微突起，还有左助、下腹都遍布伤痕，有深有重。

最让他呼吸停滞、血液倒流的，是后背的伤痕，从左肩胛骨下方开始，斜着向下，蔓延至后腰上方，面积几乎覆盖了整个左侧背脊的四分之一。

是灼烧？是打斗？还是爆炸物的碎片席卷的？

祁泠不敢细想，每一种可能性都让他头皮发麻，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拧绞，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第30章 阿泠，我疼

三年的时间，他们到底对他的阿野做了什么？

“呜……”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抽气声从祁泠喉咙里溢出，仿佛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祁泠的脸上的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在颤抖，眼眶红得骇人，里面迅速积聚起的水雾，很快又被满心的愤怒覆盖，化作泪水滚落。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从指尖到肩膀，再到整个身躯。

心疼，后怕。

“阿野……”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带着血淋淋的痛楚，“这些……对不起……”

对不起，你那么疼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裴行野没想到被自己老婆摆了一局，无奈的叹了口气，凑到祁泠身边，伸手将他的眼睛遮住，“就知道你会哭，本来不想让你看见，阿泠，都过去了。”

“阿野，是不是很疼?”

裴行野手心有些湿润了，说不疼肯定是假的，祁泠也不会信，他斟酌了一下，说道，“还行，就痛一阵子，男人身上都得有几道疤，这可是胜利的证明，他们那么多人都除不掉我，简直弱爆了。”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调笑意味，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再说，男人身上有点疤怎么了？多酷啊……以后我们家泠泠要是嫌弃我丑了，我可要哭给你看了。”

裴行野单手抱着祁泠，不让他看自己身上的伤，说实话，平时他自己都有些嫌弃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的，一定很难看。

“不丑，怎么会丑。”

祁泠挣脱开束缚，弯下腰吻上了那些伤痕，很轻也很温柔，随后又去亲他的唇，这个吻不再充满情欲，而是饱含着无尽的心疼、歉疚、和后怕般的依恋。

“裴行野，你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裴行野微微一怔，面上带着笑，随即闭上眼，收紧了手臂，将爱人用力地拥入怀中。

……

“今晚哭了那么久，明天眼睛该肿了。”

裴行野抱着怀里累的睡着的人，指腹抚摸他的脸颊，亲了亲，又蹭了蹭。

睡梦中的人可能是觉得脸有点痒 ，脸偏向一边，躲开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脸上泪痕还没干，往热源处贴了贴。

“睡着了都这么乖，真招人疼。”

裴行野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小心翼翼的给他擦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很温柔，像是生怕把他弄疼。

——

半夜。

窗外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寒气顺着窗缝一丝丝渗进来，沁入人的骨子里。

裴行野就是被这凉意和身体泛起的钝痛折腾醒，胸口闷闷的，呼吸变得费力，他躺在黑暗里，不敢出声。

那带着灼烧般的酸胀直顶到喉咙。

裴行野额上沁出冷汗。

祁泠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

裴行野看向怀里的人，苍白的唇微微勾了勾，死死咬着牙忍着疼，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中途祁泠轻轻的哼唧了几声，吓得他立马止住了动作，安抚的拍了拍，确定没有把人吵醒，才彻底将手臂抽出。

“嘶……”

裴行野侧着身子蜷缩起来，缓了缓，他用手肘支撑，极其艰难地坐起，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加剧着胃部的翻搅和胸口的憋闷。

“先出去吧。”

裴行野疼的指尖都在颤抖，回头看了一眼阿泠，确定他没有被自己吵醒，才拿着手机，直起身站了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黑暗的客厅里，只有窗外被雨浸湿的模糊光影。

裴行野冲进了卫生间，将晚上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直到胃里再没有可以吐的东西，只剩下绵延不绝的干呕和灼烧般的抽痛，他才勉强停下，脱力般地将全身重量压在池边，肩膀不住地起伏，大口喘着气。

冰凉的水珠溅在他的额头和手背上。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伸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潦草地冲洗嘴角和池壁。

水流声里，他抬起头，看向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