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祁泠还想继续问，裴行野干脆直接眼睛一闭，拉过他的手捂在自己的胃上，轻咳几声，“咳咳……阿泠，这些以后我再告诉你好不好？我难受，揉揉。”

其实裴行野不说，祁泠也能猜到一些。

从重逢的那天起，阿野的身体就没好过，三天两头住院，一抽屉快要吃完的药无一不在向他残忍的宣告事实。

祁泠迫切的想知道真相，但是又害怕知道真相，裴行野现在吃的苦受的罪，有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

他亲手成为了捅进爱人胸口的最后一把刀，他都不敢想象，孤身在孤立无援的狼窝里面，他的阿野该有多害怕。

祁泠心脏疼得厉害，他避开刀口，温柔的给裴行野捂着胃，“这样呢？会不会好一点？”

裴行野笑着点了点头，有祁泠在的地方他可以完全将后背交给他，可以安心的做自己，不需要端着，不需要伪装。

这个时候，他不是站在高位的裴总，不是掌握万千饭碗的决裁者，他只是裴行野，独属于祁泠的阿野。

可能是老婆的气息太好闻了，裴行野收起浑身的利刺，唇角扬着幸福的笑意，呼吸渐渐平稳。

祁泠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手底下冰冷的铁疙瘩也渐渐恢复了些许温度。

他想到医生的叮嘱，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将枕头垫高了一些，扶着人躺下，起身去浴室接一盆水给他擦擦身体降温。

熟悉的气息在脱离，原本睡梦中的裴行野不安的拧紧了眉头，额头泛起细细密密的冷汗，声音委屈极了，“阿泠……不许走……”

“你又不要我了……”

“祁泠、别放开我了，阿泠……”

“不分手好不好……”

刚端着盆走回来，还没靠近病床，祁泠就听见裴行野破碎绝望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求他不要走。

裴行野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很轻，却很有重量。

祁泠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蹲下身，把裴行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试图把自己的体温灌输进眼前人的身体里。

“我不走。”他说，声音抖得厉害，“阿野，我不走，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不走……”

裴行野有些烧迷糊了，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回握住祁泠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迫切的再一次想听见回答，“真的、不走……”

祁泠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红着眼眶，低头亲了亲裴行野有些干裂的唇瓣，哽咽着说，“阿野乖，阿泠在这，真的不走了，就陪着你。”

“嗯……”

裴行野乖乖的点了点头，握着祁泠手的力道却一点没松，但凡祁泠有一点要挣脱的念头，他就立马拧起眉头，作势要不舒服给他看。

行吧……

自己选的男朋友，当然要宠着。

祁泠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抓起毛巾沾了一点水，轻轻给他擦身体。

每每触碰到他身上的疤痕，祁泠都会弯着腰亲吻一下，那些伤，都是裴行野爱他的证据，也是他的阿野死里逃生的契机。

一颗泪珠顺着裴行野的眼尾滑落，隐匿在枕头里，他好像真的抓住阿泠了，以后、再也不会分开的那种。

裴行野慢慢安静下来。

只要熬过黑暗，或许再往前走走，就能抓住那束光了，毕竟来路风尘仆仆，神明不渡众生苦，能救他们的，只有彼此心里最后一点渴望爱的力量。

他们都很庆幸，自己等到了，读懂心动的频率，又一次被温柔接纳。

清晨，阳光正好。

裴行野睁开眼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意外的轻松袭满全身，这样的感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他想到昨晚自己是在老婆怀里睡着的，就心软的不像话。

祁泠不在病房，他一大早就拿着本子，去梁亦谦的办公室去询问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

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连起床喝几杯水，每天运动的时间和频率都被记录在内，裴行野这次病危真的把他吓到了。

梁亦谦好笑的揉了揉眉心，在心里替好友高兴，看着祁泠正襟危坐的乖巧模样，又有些疑惑，裴行野到底是上哪里拐到这么乖一小孩儿的？

“梁医生，你刚刚说每天最好不要剧烈运动，速度频率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里，那那种事……”

祁泠忍着羞赧问出口，他的指尖轻轻的捏了捏手里握着的笔，唇瓣微抿，弱弱的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都是过来人，梁亦谦自然知道祁泠问的是什么。

他笑了笑，安抚道，“没事，这是很正常的性欲情感交配的事情，爱到深处水到渠成，不用害羞。”

他这么直接挑明，祁泠的脸更红了。

怕祁泠一会儿害羞的把脸埋到桌子下面，梁亦谦也没藏着掖着，直截了当，“不行，至少这一个星期不行。”

要是裴行野在现场，一定会垂死病中惊坐起，颤抖的和梁亦谦大战三百回合，再哭唧唧的抱着老婆撒娇要抱。

祁泠听罢，心里也有些遗憾，但是他不会因为自己想，就拿裴行野的身体开玩笑。

他保证！

祁泠在本子的第一页，端端正正的写下几个大字——

拒绝一切性欲行为！！

梁亦谦镜片下的眼睛瞥见那一行专门用红笔框出来的大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已经可以预见裴行野看见后的我破防现场了。

他算是知道裴行野为什么这么恋爱脑了，有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老婆，能不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