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没见过。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画面。

小时候的家里一般就只有他自己。

那个家从来没有这样的声音，磨刀的声音，炒菜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叮嘱声，还有笑骂声。

“阿空。”

林空转过身。

林建国站在院子的另一头，没有走过来。

父子俩隔着整个院子对视。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苏绣做的饭菜香味。

林建国没有说注意安全，没有说小心，没有说那些一个父亲该对儿子说的话。

他只是说：“回来吃饭。”

林空站在原地，看着林建国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林空忽然发现，他父亲的头发白了很多，已经和自己记忆里的高大身影有些不一样了。

“好。”

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好。”

林建国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林空看着他父亲的背影走进人群，走到项恒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项恒递给他一把磨好的刀，两个人就站在那里说着什么。

林空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全是船。

……

……

坐标指向的地方在地图边缘。

铁船航行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天空是黑色的，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

云层在缓慢地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那就是腐化之源？”项子陆站在船头，手按在剑柄上。

苍冥从船尾走过来，银色的眼睛看着远处那个漩涡，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比我猜的还要大了，当年那个不完整的封印在这里撑了很久，但现在它快撑不住了。”

阳阳和夜夜从杭余肩头飞起来，发出不安的鸣叫。

两只小龙崽身上的光暗之力在剧烈波动，像是在感知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平安站在船头，白色的鬃毛在风里飘动。它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方向，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道暗红色的光。

楚澄蹲下来，手放在小平安背上，感觉到它的肌肉绷得很紧。“它在害怕。”

“不只是它。”苍冥说，“我也在害怕。”

江释看了苍冥一眼：“龙族也会害怕吗？”

“龙族不会害怕比自己弱小的东西。”苍冥说，“但那个东西，比我强大得多。”

铁船继续往前。

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黑色，海面上开始出现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的时候都会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偶尔能看到什么东西从水里游过，速度很快，体型很大，但从来不会浮出水面。

“水下有东西。”林空站在船舷边，水系感知告诉他，船底下至少有几十个大型生物在游动。

“它们不会攻击。”苍冥说，“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失败。”

……

腐化之源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裂谷。

海底裂开了一道缝，深不见底，宽到他们站在一边看不到另一边。

裂谷里涌出来的不是海水，是黑色的雾气，浓得像实体，缠绕在每一个人脚踝上，像是想把他们拖下去。

“所有人检查装备。”陈明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各国部队已经就位，蓝星精英小队正在赶往支援点。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封印腐化之源，其他的不用管。”

杭余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身后的四个人。

项子陆的剑已经出鞘，红色的剑光在黑雾中格外醒目。

杭余站在他左边，冰蓝色的弓已经握在手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让他们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江释短刀在手，另一只手里捏着三枚雷符。

楚澄站在小平安身边，核心在他胸前发光。

两个人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但江释的余光一直在楚澄身上，楚澄也是。

他们谁都没有先迈出那一步，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林空五系法术的光纹在手环上依次亮起，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元素。

他看了一眼他们来的方向，没说什么。

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心思插科打诨了。

阳阳和夜夜在他们头顶盘旋，光与暗的护罩已经张开。

苍冥化出了龙形，银色的龙鳞在黑雾中闪着冷光。

他低下头，看着这五个人和他们的伙伴。

“走吧。”

他们跳了下去。

第229章 深渊

下落的过程很长，长到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看清裂谷里的景象。

两边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东西，他们仔细一看才看清全都是腐化生物。

成千上万只腐化生物嵌在岩壁上，像蜂巢里的蜜蜂，有的在沉睡，有的在蠕动，有的睁着眼睛看着他们从中间坠落。

但它们没有攻击。

林空的手环一直在震动，五系法术的光纹忽明忽暗。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个裂谷里的腐化之力浓郁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如果这些力量全部释放出来，足以淹没整个大陆。

到了底部，也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他们看不到边界。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悬浮的黑色球体，表面布满了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球体的大小让杭余想到了月亮。

它就那样悬浮在那里，缓慢地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会带起一阵黑雾，黑雾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