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轮到任寻值夜。

沈怀逸洗完澡出来时，任寻正坐在婴儿床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相册。

卧室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温柔地笼着他侧脸，平日里张扬艳丽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还没睡？”沈怀逸擦着头发走过去。

任寻抬头看他，墨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怀逸坐下。

沈怀逸在他旁边坐下，任寻就把相册摊开在他腿上。

“翻到哪页了？”沈怀逸问。

“你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任寻的声音很轻，指尖点着照片上那个穿着宽松毛衣、侧身站在窗边的身影，“这张是我偷拍的。那天你在阳台晒太阳，睡着了，手里还拿着育儿书。”

照片里的沈怀逸闭着眼，午后阳光洒在他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孕肚已经很明显，他的手松松搭在书上，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安宁。

沈怀逸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拍得挺好。”他说。

任寻翻到下一页，是沈怀逸孕晚期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照片，再下一页，是生完宝宝第三天在医院，沈怀逸抱着襁褓里的沈知意，低头看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这张也是偷拍？”沈怀逸问。

“嗯。”任寻的指尖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你那时候刚生完，脸色还有点白，但抱着她笑的时候……很好看。”

沈怀逸侧头看他。

任寻的耳尖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红，他没躲开沈怀逸的视线，只是继续说下去：“我以前总觉得，美要有标准，要有构图，要有光影。但拍你的时候，那些标准都不重要了。”

他又翻了一页。

是沈怀逸在晨露星抱着宝宝晒太阳的照片，是沈怀逸在厨房做辅食时侧脸专注的样子，是沈怀逸靠在沙发上睡着，宝宝趴在他胸口也睡得香甜的画面。

一张一张，从怀孕到现在，八个月的时间，几百张照片。

“我拍过很多人。”任寻轻声说，“明星、模特、各界名流。他们会在镜头前摆出最好看的姿势，用最完美的角度。但你这本相册里，没有一张是摆拍的。”

他合上相册，转头看着沈怀逸。

“因为你不经意的样子，就足够让我想永远记住。”

沈怀逸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任寻的凤眼里映着暖光，潋滟的眸光此刻清澈又认真。他抿了抿唇，那副惯常的傲娇表情终于彻底卸下，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样子。

“沈怀逸。”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我以前总端着，觉得主动说喜欢很丢人，承认在意很没面子。”

他吸了口气。

“但你让我知道，有些人，比骄傲重要。”

沈怀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不闹了。”任寻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也不傲娇了。我就想好好对你和宝宝，行吗？”

他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沈怀逸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翻开相册，随便停在一页。是他在阿尔法星院子里抱着宝宝的照片，身后是沈母晾晒的衣物，阳光很好，他笑得左边梨涡浅浅的。

“你偷拍技术不错。”沈怀逸说。

任寻愣住。

“所以你答不答应？”他追问，声音更紧了。

沈怀逸合上相册，放到一旁的地毯上。他转过身子，正对着任寻，两人在暖光里靠得很近。

“我答应了，你会怎么样？”他问。

“我会……”任寻的喉结动了动，“我会把相册继续拍下去，拍到我们老了，拍到你头发白了，拍到宝宝长大成人。

我会每天给你和宝宝搭配衣服，虽然你可能嫌我烦。我会学着做辅食，虽然可能做得很难吃。我会……”

“任寻。”沈怀逸打断他。

任寻停下来，看着他。

“你话好多。”沈怀逸说。

任寻的耳朵更红了，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只对你话多。”

沈怀逸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梨涡会陷下去一点，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软。任寻看着那个笑容，呼吸都停了半拍。

“我答应了。”沈怀逸说。

任寻睁大眼睛。

“但有几条规矩。”沈怀逸继续说，“第一，不许再偷偷摸摸拍照，要拍就光明正大拍。第二，搭配衣服可以，但别给我穿那些走秀款。第三——”

他顿了顿。

“做你自己就好，不用改。”

任寻眼眶彻底红了，他猛地抱住沈怀逸，抱得很紧，紧到沈怀逸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我没改。”任寻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在他睡衣布料里，“我就是……把最真的那一面给你看。”

沈怀逸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婴儿床里，沈知意翻了个身，发出小小的哼唧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宝宝只是咂了咂嘴，又沉沉睡着了。

任寻松开怀抱，但还是拉着沈怀逸的手不肯放。

“那……”他看了眼婴儿床，又看向沈怀逸，凤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今晚我可以……可以留下来吗？”

沈怀逸看着他。

“只是抱着睡。”任寻立刻补充，但说完又觉得不够，耳尖红得更厉害，“或者……如果你想做别的，我也可以。但我会很小心，不会吵醒宝宝。”

沈怀逸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朝大床走去。

任寻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沈怀逸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进去，然后侧头看向还坐在地毯上的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