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在最后一页找到签名栏。

电子笔递过来，是孟简随身带的那支，笔身还带着体温。

沈怀逸接过来，在光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和墙上那三条规矩的红色字体形成微妙反差。

“好了。”

孟简收回电子文件夹，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审计报告，第七页和第九页的数据，你核对一下。有问题的话，我现在改。”

沈怀逸翻开报告。

第七页是跨境能源项目的成本核算，第九页是预期收益模型。

他很快找到那两处数据——确实有细微误差，不影响大局，但以他的习惯，必须修正。

“这里，运输成本多算了百分之三。”

他指向光屏，

“还有这里，预期收益的增长率模型，用的是旧参数，应该用今年Q2修正后的版本。”

孟简凑过来看。

距离拉近，沈怀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信息素——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是Alpha极度克制后的结果。

孟简的手指在光屏上点了两下，调出修正界面，快速输入新的数值。

“这样？”

“嗯。”

修正后的数据刷新出来，整个模型看起来更合理了。

孟简保存文件，关掉光屏，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

“工作的事说完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沈怀逸手边的保温杯上——

杯子空了一半，水温应该刚好。

他收回视线，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推到沈怀逸面前。

“这是什么？”

“公司给孕期员工的福利。”

孟简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对无线耳塞，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贴片，

“静音耳塞，可以过滤百分之九十五的环境噪音。这个贴片是健康监测仪，贴在皮肤上，实时监测心率、血压、体温，数据直连我的私人终端。如果出现异常，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沈怀逸盯着那两样东西，没动。

“自愿佩戴。”

孟简补充，

“不强制，也不会用来监控你的行踪。只是……你一个人住，有个保障比较好。”

“我不是一个人住。”沈怀逸说。

孟简顿了顿，点头：

“我知道。但多一层保障，总没坏处。”

沈怀逸还是没动。

孟简等了几秒，见他没有接受的意思，便合上盒盖，将盒子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东西放这儿，用不用随你。”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另外，你的工作强度我已经下调了百分之四十，薪资翻倍。居家办公需要的设备，明天会送过来，包括可调节高度的办公桌、人体工学椅，还有护眼灯。费用走公司账，不用你花钱。”

沈怀逸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孟简重复了这句话，但这次语气不太一样，少了公事公办的疏离，多了点别的什么，

“沈怀逸，你是我见过最顶尖的行政人才，没有之一。公司需要你，我也……”

他停住，笑了笑，

“我也希望你能安心度过这段时间，之后继续回来工作。”

沈怀逸没说话。

他看向墙上的规矩，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

红色的大字像在提醒他，提醒他现在处于什么境地，提醒他该和这些Alpha保持多远的距离。

但孟简没有越界。

他从头到尾都在谈工作，谈公司福利，谈那些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安排。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孩子是谁的”，没有试图打探任何私人信息。

没有像簿夜宴那样急吼吼地要负责，没有像叶无川那样直球到让人头疼。

他只是以一个上司的身份，给予一个优秀员工应得的照顾。

滴水不漏。

温柔得体。

恰到好处。

让人……很难拒绝。

“设备送过来可以。”

沈怀逸最终开口，

“但费用我自己出。走公司账的话，记我工资预支，按月扣。”

孟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眼角弯出细微的弧度。

“好，听你的。”

他说，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厨房的门突然滑开了。

簿夜宴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两碟清淡的小菜。

他看见客厅里的孟简，脚步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孟简也看见了簿夜宴，以及他手里那碗明显是给人准备的粥。

他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孟总。”

簿夜宴先开口，语气平淡，

“稀客。”

“簿总。”

孟简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托盘，

“照顾病人？”

“怀逸还没吃午饭。”

簿夜宴走到茶几边，放下托盘。

粥碗很满，他放得很小心，没洒出来。

小菜是清炒时蔬和蒸蛋，摆盘精致，像餐厅出品。

“我煮了粥，你趁热喝。”

后一句是对沈怀逸说的。

沈怀逸看着那碗粥。

米粒煮得烂熟，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撒了点葱花和姜丝。

是他会喜欢的口味。

但他没动。

“我不饿。”他说。

簿夜宴端着托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粥碗又往沈怀逸面前推了推：

“不饿也喝两口，对孩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