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看着还行，没几个生面孔。”陈玉才把账本收好，给祁云野递了瓶冰水，“你看着点，我去后面清点一下库存，有事叫我。”

“行，陈叔你去忙。”祁云野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在吧台后面那张专属的高脚椅上坐下。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视着网吧内部。

凌晨十二点刚过，祁云野跟清点完库存、哈欠连天的陈玉才道了别。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味。

他拉紧了外套的拉链，双手插兜，快步穿过已经沉寂下来的几条街道。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街面上孤独地移动。

拐进一条路灯昏暗、墙壁斑驳的狭窄巷子。

这里的房子大多有些年头了，墙面爬着经年的水渍和青苔，楼道入口连个像样的门禁都没有。

祁云野熟门熟路地走进其中一栋，楼道里感应灯时亮时灭，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声，勉强照亮脚下堆着杂物的台阶。

第247章 现实世界（4）

他在二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暖黄的灯光和一股熟悉的家常饭菜香气就飘了出来，驱散了夜色的清冷。

“小野？回来了？”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立刻从屋里传来，带着关切。

“嗯，奶奶，我回来了。”祁云野应着，反手轻轻带上门。

小小的客厅里，电视机还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放一部年代久远的戏曲节目。

沙发上，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小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老妇人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的光线缝补着什么。

看到祁云野进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摘下眼镜，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又这么晚？饿不饿？灶上还温着粥，给你下碗面条？”奶奶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不饿，奶奶，在陈叔那儿吃过了。”祁云野换下鞋，走到奶奶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针线笸箩放到一边，扶着她坐下。

“不是说了让您别等我，早点睡吗？您这腰晚上不能久坐。”

“我没事，人老了觉少。”奶奶拍拍他的手，触感粗糙却温暖，目光依旧在他脸上逡巡，像是要找出一点疲惫或不适的痕迹。

“又是看场子到这么晚？那种地方乱，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学生娃，天天跟那些人打交道，奶奶心里不踏实。”

祁云野在奶奶旁边的旧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又调小了些，语气轻松：“陈叔人很好，就是看着和气，压不住场。我去就是坐着，没什么事。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带着些许骄傲的笑容，“您孙子厉害着呢，一般没人敢找麻烦。”

奶奶看着他年轻却已初现棱角的脸庞，眼里是深深的心疼和不易察觉的愧疚。“都是奶奶没用……拖累了你。本来该好好上学的年纪，又要念书，又要打工……”

“奶奶！”祁云野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您别这么说。我爸我妈走得早，是您把我拉扯大的。我现在长大了，能赚钱了，是应该的。再说，”

他语气放缓，带着安抚，“我上学也没耽误啊，上次月考，年级前一百呢。老师都说我考个一本没问题。”

提到成绩，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皱纹都舒展开些：“真的？前一百？我们小野就是聪明，随你爸……”

话说到一半，又怕勾起伤心事，停住了，只是欣慰地拍了拍祁云野的胳膊，“好，好，学习好最重要。但千万别太累着，身体是本钱。”

“知道，我心里有数。”祁云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有些僵硬的肩膀，“您快去睡吧，很晚了。我也洗洗睡了，明天一早还有课。”

“哎，好，你也赶紧收拾睡。”奶奶慢慢起身，还是不放心地叮嘱，“洗澡别用凉的。早上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都行，您做的我都爱吃。”祁云野笑着，把奶奶送进里屋，看着她躺下，才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祁云野脸上的轻松笑意慢慢淡去。

他脱下外套，坐在床边，静静听着隔壁奶奶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吝啬地洒进一点微光，照亮书桌上堆着的课本和试卷。

年级前一百……他确实做到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重点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奶奶渐渐衰老的身体……他需要更确定、更有力的保障。

陆深那双价值不菲的球鞋，和他苍白脆弱的侧脸，毫无征兆地再次闯入脑海。

那样的人生，离他太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祁云野甩甩头，把那些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不需要羡慕别人，他有自己要走的路，要扛的责任。

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旧T恤，他躺到床上。

夜色深沉，旧巷安静。

少年在属于自己的狭小天地里，沉入睡眠。

·

早晨的教室弥漫着一股煎饼果子和豆浆的混合气味，课代表在催交作业。

但教室前门附近，气氛却有些不同。

班长梁红，一个扎着利落马尾、平时做事风风火火的女生，此刻正拿着一叠报名表。

“哎呀，大家积极一点嘛！校运会是为班级争光的好机会！”她提高了声音，试图盖过教室里的嘈杂，“男子一千五！男子一千五还缺人！有没有勇士报名？还有女子八百！接力赛也需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