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陆深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祁云野怔愣的脸，里面似乎流淌着一种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信任和……

他微微偏了下头，用那种清冷又期待的语气问：“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路灯的光晕在陆深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给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祁云野，等待一个答案。

祁云野感觉自己的大脑“轰”地一下，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所有的理智、担忧、对危险的评估，在陆深这句话和这个眼神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会！”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看着陆深因为他的回答，眼底似乎漾开一点极淡的的笑意，祁云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他……他刚才答应了什么？要带着陆深去打架现场？！

但看着陆深重新迈开脚步，自然地走在他身侧，祁云野到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陆深身边，与他并肩。

“跟紧我。”

祁云野低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不管发生什么，别离开我身边。如果……我是说如果，情况不对，你就按报警器，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

“嗯。” 陆深点点头。

两人没有再回陆深家那个方向，而是拐上了通往城西郊区的主干道。

路灯渐稀，夜色渐浓。

祁云野的心跳得很快，一半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冲突，另一半……是因为身边这个安静跟随的少年。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深沉静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依旧苍白，却不再显得脆弱，反而有一种令人心安的镇定。

城西的废弃纺织厂在黑夜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破败的厂房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影影绰绰。

远处城市的灯火成了模糊的背景，这里只有风声穿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和杂草丛中窸窣的虫鸣。

工厂前一片相对空旷的碎石地上，已经聚集了两拨人。

一拨以姜旭为首，大多是十三中或附近职高的年轻人，穿着张扬，有些手里还拎着棍棒，气氛躁动。

另一拨则是陈保桦带来的社会青年，人数更多，流里流气，眼神不善。

双方隔着十几米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李飞正焦急地跟姜旭说着什么，一抬头，看到祁云野从厂区入口的阴影里走出来，眼睛一亮，刚要招呼，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了祁云野身后，那个穿着整洁蓝白校服、扣子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苍白身影。

陆深。

李飞嘴巴张成了“O”型，一把将祁云野拽到旁边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压低声音：“我的亲哥！你疯啦？！你把咱们学霸带过来干嘛？！这是打架！不是开学习研讨会！你看他那样子……”

祁云野被李飞这么一说，看着不远处那个安静站着、仿佛误入狼群的羔羊般的陆深，刚才路上那股晕乎乎的责任感和热血，此刻也终于掺进了一丝冰凉的后怕和后悔。

“他……他说想来。” 祁云野硬着头皮解释。

“他想来你就带他来？！他想上天你是不是还得给他找梯子？！” 李飞差点吼出来，顾忌着不远处的陆深才压着嗓子。

“你不怕老何知道了提刀来砍你？！也不怕等会打起来吓着他？”

祁云野被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回头看向陆深。

陆深独自站在一片相对干净的阴影里，没有显露出丝毫惊慌。

他甚至微微抬着头，打量着这座废弃工厂的结构，侧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异常沉静。

察觉到祁云野的视线，他转过头，对上祁云野的目光，然后，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安抚似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与周围粗粝、混乱、充满戾气的环境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却奇异地让祁云野慌乱的心跳平稳了一些。

他转回头，对李飞说：“他不下场。等会儿打起来，我就在旁边看着，不会让他有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到万不得已……他带着报警器。”

李飞翻了个白眼，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行行行，你带过来的你负责。” 李飞无奈地摆手。

“祖宗，你可千万看好他，别让他磕着碰着，不然别说老何，我自己都良心过不去……还有，等会真打起来，你顾着他就行，不用管我们这边。”

“嗯。” 祁云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62章 现实世界（19）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陆深走去。

而对面，陈保桦也注意到了祁云野身边多出来的那“异类。

他眯起眼睛，盯着陆深看了几秒，随即露出一个混杂着恶意和嘲弄的狞笑，大声对祁云野喊道：

“哟！祁大校霸，打架还带观众？还是带了个小宝贝儿来壮胆啊？怎么，怕了？”

他身后那群人发出一阵哄笑。

祁云野眼神一冷，将陆深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没有理会陈保桦的挑衅，只是低声对陆深说：“等会儿就站在这里，别过去。”

陆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护在自己身前肩膀，“嗯”了一声。

工厂空地上的对峙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终于在陈保桦一声粗鲁的咒骂中崩断。

两拨人瞬间冲撞在一起，叫骂声、棍棒交击声、拳头到肉的闷响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祁云野将陆深牢牢护在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则迎上了直奔他而来的陈保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