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大学生被建筑师盯上后(16)
这话一出,车厢里静了一瞬。
程逾没有睁眼,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异常笃定:“明天的工作,能延后的全部推后。不能延后的,集中挪到今天下午和晚上,一并处理完。”
李理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明天,是要留给江唯的,那些原本推不掉的会议、对接、审核,他全都要自己咬牙挤时间扛下来。
李理轻声应下:“好,我马上重新调整日程。”
程逾依旧闭着眼,呼吸轻而浅。
累是真的累。
可一想到明天可以把江唯带在身边,在他熟悉的场地里,周围有三三两两的人,让江唯只能依赖自己——那点疲惫,就又被心底更深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不是在牺牲时间。
他是在为自己的占有,腾出一整个明天。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往写字楼的方向驶去。
夜色将至,属于程逾的、漫长又高强度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程逾如约来接江唯。
江唯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藏好——宽松的深色连帽卫衣,宽檐帽压得很低,把眉眼都遮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这是他面对外界唯一的安全感。
程逾一开门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隐秘的情绪轻轻一动——你这样也好。
你怕外面,怕陌生人,怕视线,那你就只能紧紧靠着我,只能信我,只能跟着我。
他面上依旧温和,自然地牵了一下他的手腕,只是轻轻扶着,分寸恰到好处。
“走吧,我带你过去。人不多,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他说得轻,却藏着笃定,他不是把江唯推入陌生环境,他是把自己变成江唯在外面唯一的锚。
设计展确实宽敞安静,人流稀疏,是程逾特意挑选过的场合。
这里是他熟悉的领域,路线、灯光、人多的角落,他全都心里有数。
一进场,他就很自然地走在江唯外侧,用身体隔开零星的人群,始终把他护在自己内侧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随时护住,又不会显得逾矩。
江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帽檐压得更低。他不安、紧张、不习惯周围有陌生人,可只要程逾在旁边,他就勉强能站稳。
程逾余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那点独占欲悄悄落定。
你看,一离开我,你就无所适从。
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他放慢脚步,低声给江唯讲解着眼前的建筑设计,声音平稳温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替他隔绝掉外界所有不安的视线。
江唯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帽檐压得更低,却因为身边人的存在,勉强能稳住心神。
可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斜插过来。
“这不是江唯吗?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啊。”
江唯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冻住,那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他手指猛地攥紧程逾的袖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颤,头埋得更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所有不好的回忆在这一刻翻涌上来,让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程逾的眼神在瞬间冷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小半步,轻轻一挡,便将江唯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身后,动作自然又强势,却依旧守着分寸。
没有怒骂,没有争执,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冷沉地扫过那人。气场压迫感太强,那个人终究没敢再多说一句,悻悻离开。
等他们走后,程逾立刻低头,察觉到人不太对劲,声音放软,小心翼翼地碰了下江唯的胳膊。
“不看了,我送你回家。”
他能清晰感觉到江唯的崩溃与恐惧。
程逾半护半扶着江唯,快步往展馆外走。可刚踏出大门,冰冷的秋雨便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又急又密。车子还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中间隔着一小段没有遮挡的路。
程逾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罩在江唯的头上,将他的脸和肩膀牢牢遮住:“低头跟着我,别淋到。”
他自己半边身子暴露在雨里,将江唯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前,快步冲向车子。短短一段路,江唯的发梢和衣边还是被雨水打湿,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没了半分血色。
雨丝敲打着车窗,车厢里安静得发沉。
江唯靠在副驾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还陷在刚才的恐慌里,指尖一直轻轻发抖。
程逾目视前方,车开得又稳又慢,等他情绪稍微松了一点,才用极低、极轻的声音开口,像怕惊碎他一样:“刚才那个人……对你做过什么?”
就这一句。
江唯一直强撑着的那根弦,“啪”地断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先是很小幅度的抖,然后越来越厉害。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中间,压抑了一路、甚至压抑了好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闷在胳膊里、拼命压抑的、崩溃的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疼,却还在本能地忍着,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怕给人添麻烦,怕让人讨厌。
这么多年了。
被嘲笑、被孤立、被说奇怪、被当成异类……
从来没人问过他一句:
你疼不疼。
你怕不怕。
现在只是轻轻一问,他整个人就垮了。
程逾的心猛地一揪。他开进小巷里,把车稳稳靠在路边,熄了火。
车厢里只剩下江唯压抑的哭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他没有触碰江唯,没有逼他抬头,只是用最安稳、最不具压迫感的声音,一下一下,轻轻哄:“哭出来,没事的。我在这儿,没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