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知青太能装,糙汉受不了(131)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根被揉得皱巴巴的红头绳——那是贺铮之前在集市上随手给他买的,说是城里知青都爱扎头发,他一个短发拿着没用,就扔给了许逾白。
许逾白拿着那根红头绳,在贺铮眼前晃了晃,然后极其慢、极其稳地,系在了贺铮那只长满老茧的手腕上。
鲜艳的红,衬着黑粗的皮肉,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扭曲的禁锢感。
“这是什么意思?”贺铮瞪眼看着手腕上的玩意儿。
“标记。”
许逾白笑了笑,又变回了那副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绿茶模样。他凑过去,在贺铮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说明你这头牛,有主了。”
贺铮气得心口疼,想扯掉那根头绳,可看着许逾白那双湿漉漉、仿佛只要一拒绝就能立马掉下泪来的眼睛,他的手就像是生了锈,死活下不去那个狠劲儿。
“操。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贺铮骂骂咧咧地收回手,翻了个身,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一翻身,刚好压到了那袋子从北京寄来的包裹。
里头的麦乳精罐子咯得他大胯生疼。
他这才想起来,桌上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呢。昨晚那碗鱼汤,还有摔碎的那个粗瓷海碗。
“赶紧起来!大队部的上工钟快响了!”
贺铮强撑着坐起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觉得自己的大腿根还在发抖,那股子黏糊糊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非得去后边小树林里的河沟里冲一把不可。
许逾白也跟着坐了起来,被子顺着肩膀滑落,露出那身青紫交错的战果。
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冷,就那么大剌剌地坐着,盯着贺铮那宽大的后背看。
“铮哥,那件白衬衫脏了。”许逾白幽幽地提醒了一句。
贺铮穿鞋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件衬衫上沾着的东西。
汗水、泥点子,还有……
“老子知道!老子回头给你洗!”
贺铮吼了一句,穿上鞋,逃命似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外头的雨还没停干净,空气凉得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跑到院子中间,抓起那个掉在烂泥里的铝盆,正准备压水,就听见隔壁二柱子那破锣嗓子在墙那边响了起来:
“贺老三!贺老三!大队长让你赶紧去一趟!说是公社派人下来核实包裹的事儿了,顺便让你把许知青的那份……什么补助金给领了!”
贺铮手里的铝盆“咣当”一声砸在了井台上。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正屋的门就开了。
许逾白披着贺铮那件旧褂子,袖子挽了一大截,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贺铮昨晚没吃完的那半个硬馒头。
他看着贺铮,挑了挑眉,眼神里的光冷飕飕的。
“补助金?”
许逾白咬了一口硬馒头,嚼得极慢。
贺铮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这补助金的事儿,信里可没提。
“老三!磨蹭啥呢!公社的人都在大队部等着呢!”二柱子在墙那边继续催。
贺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许逾白。
“你先进屋。”
贺铮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护短劲儿。
“不管谁来,没老子的准许,谁也别想把你带走。明白吗?”
许逾白看着他,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了,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又极其病态的笑。
“好,我等你。”
他看着贺铮那大步流星、甚至有些打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向了屋里那张八仙桌上的信纸。
信纸的背面,其实还有一行他刚才没让贺铮看见的小字。
“逾白,调令已出,两个月后,若你不归,我便亲自带人去上河村接你。”
许逾白嗤笑一声。
他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极其缓慢、极其残忍地,将那张信纸撕成了碎片,随手扔进了还在冒火星子的灶膛里。
“亲自来接?”
许逾白看着那团火光。
“那就看看,你们能不能进得了这上河村的门。”
他转身回了屋,拿起了那件被贺铮撕破了领口的的确良衬衫。
他用手指轻轻摸着断掉的丝线,眼神里全是一种病态的、令人胆寒的疯狂。
此时的大队部。
贺铮刚一跨进院子,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除了大队长王保国,院子里还站着两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红袖章的男人,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贺铮身上剐来剐去。
“这就是贺铮?”
打头的那个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尖锐得像是在拿指甲刮锅底。
“是,他是咱们村最有觉悟的壮劳力。”王保国在旁边赔着笑。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怼到了贺铮面前。
“有人举报,说许逾白在城里有个‘对象’,寄这个包裹的人,根本不是他爸,而是个被批斗的反革命逃犯。”
“贺铮,你包庇重犯家属,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贺铮盯着照片上那个斯斯文文、跟许逾白有几分神似的男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攥着拳头的手,骨节响得吓人。
“谁举报的?”
贺铮声音沙哑,眼珠子里爬满了红血丝。
中年男人合上公文包。
“这你不用管。带我们去你家,我们要搜查许逾白的行李。”
贺铮站在大雨里,一动不动地挡在门口。
他想起许逾白刚才在门口那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