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63)+番外
男人的嗓音很沉、很稳,情绪克制。他并不是在说情话,他只是在直白地对着年轻人阐述了他的心境。
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动听,闻桥偏就有点扛不住了。
他轻吸了一口气,伸手有点无措地捋了一下自己额上还有点湿的发。
“……你这么说话我有点受不了。”闻桥讲:“靠,都感觉有蚂蚁要爬到我心脏上了,程嘉明,你得想个办法把它抓走。”
程嘉明说:“抓不走的。”
“那它要咬疼我了怎么办?”闻桥胡搅蛮缠:“这个你就过得去了?放心了?”
这一场对话持续到现在,程嘉明这才终于微微弯了一下唇。
他从窗口走回到桌前,摁灭了手里的烟,青灰色的烟雾被窗外一阵热风吹散,被冷汗浸透的衬衫紧紧黏上了他的背脊。
“也不放心。”程嘉明承认:“从今晚开始,哪怕你就在我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我依旧不会放心了。”
“……那你以后把我踹兜里得了。”闻桥小小声。
“我想的。”程嘉明告诉闻桥:“如果能够做到的话,我太想那么做了。”
——现在有一群蚂蚁爬到他心脏上了。
闻桥握起拳头敲了两下左胸口,他想说,他其实也挺想把程嘉明揣兜里——
但是,但是他的这一种“想”似乎又没有程嘉明的“想”那么坚定,那么……迫切。
有些东西就是怕比较,那跟程嘉明一比,闻桥莫名就觉得自己的心意有点不够格了。
闻桥又轻轻喊了一次程嘉明的名字,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嗡地一声响了。
——是徐警官这边有电话进来了。
闻桥愣了一下:“程嘉明,我得挂了,别人有电话——我手机泡水了今晚不一定能修好,等下我就不跟你联系了。”
程嘉明好体贴地说好的知道了,没关系的,那我们明天再联系。
在细微的嗡声里,听筒又传来程嘉明一声:“提跟你说晚安了。晚安,闻桥。”
“……晚安。”
闻桥挂断电话,手指挠了两下眉心。靠,第一次那么早说晚安,都不习惯了。
哎。哎。都没跟程嘉明说他好衰。
……尤其当碰到什么吵架中的情侣、夫妻的时候,简直就是碰到一次衰一次。
他今年是不是和情侣犯冲?
啧。情侣了不起啊,谈恋爱了不起啊。
谁没谈过似的。
谁没谈过、谁没谈过、谁没谈过似的。
——他谈得比这群傻x好多了!
闻桥走回大厅,把手机还给徐警官:“谢谢您了徐警官,那个,刚刚有电话进来。”
徐警官接过手机看了眼,拨回了电话。
闻桥转头又瞅了眼隔壁调解室,靠,那男的是真的丑。又穷又丑的,真不知道那姑娘看上他什么了。
——啧,你看,都忘记跟程嘉明说这男的超级丑了。
……要说的东西那么多,怎么偏偏这手机就坏了呢?
怎么偏偏就,闻桥双手插兜,转头要走。
只是脚还没踏出大门,身后的徐警官又喊了一声:“闻桥!”
闻桥转过头。
徐警官挂断电话,讲:“有一位姓程的先生,他辗转联系到我们,询问今晚本区是否有一位叫闻桥的同志因为见义勇为落了水,他目前联系不到对方,所以特别、特别担心‘闻桥’的安全。”
徐警官挑眉笑问:“——你向这位程先生报过平安了吗,闻桥同志?”
闻桥眨了一下眼,说:“啊…嗯,当然!”
蚂蚁。
好多蚂蚁。
成群结队的蚂蚁。
铺天盖地的蚂蚁。
闻桥麻着手脚,从派出所里走到外头。
热的夜风吹动爬墙的蔷薇花,他从台阶上蹦了下来——双脚落了地,这才觉得人不是浮在半空,是踏实的。
嘿。
谁没谈过恋爱似的。
谁没人关心似的。
反正他有。
反正——他又有了。
第38章 四时有变,人心不变
步行街里那一只小喷泉过了夜里九点半就关了,只有几盏红红绿绿的灯还闪,一会儿变一个色,晃得那街旁的梧桐树叶像是开了花。
街道转角开着一家手机店。
窄门头、玻璃门,门里趴着两只橘猫,一只胖,一只瘦。
瘦的那只不让闻桥摸,闻桥偏要摸,瘦猫不堪其扰,逃之,闻桥转头摸胖猫,胖猫不逃——好猫!
撸够了猫咪,闻桥起身,靠着玻璃柜台上问老板:“怎么样?应该能修好吧?”
老板看着被拆开的泡水机,说不一定。
“我看你这手机用了也有几年了吧?干脆就换个新的得了。”
闻桥唔了一声。之前从没想过要换个新的,现在么。
他手肘撑着柜台,问老板:“现在那个水果新机,多少钱来着?”
老板报了个数字。
闻桥:“……能给打个折么兄弟?”
老板冷酷无情说不能。
老板抬头瞥了闻桥一眼,补充说明:“帅哥尤其不能。”
……好好好。
闻桥诚心实意道:“你不知道,我和这旧手机感情其实还挺好的,麻烦你再抢救一下试试吧。”
手机就这么丢维修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也患上了时髦的手机依赖症,当晚闻桥真切地失眠了。翻来覆去一直到十二点都没找到睡意,没办法了,闻桥重新爬起来开了把游戏。
被人连爆五个头后,他翻倒在床,扯起被子蒙住了头,气懵了。
被子盖住了眼睛,世界就陷入黑黢黢当中,自己呼出的、热热的气也笼在脸上,闻桥闭了闭眼,觉得眼皮子有点重,然后他脑子里又响起来程嘉明那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