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93)+番外
闻桥茫茫然然地被程嘉明从地上拉起来,又被他扯着手臂抵在身后,全然的保护状。
成年男人的手掌心滚烫,他偏过了头,好像在对着闻桥说话,但闻桥听不太见,他也说不出话。
或许是因为得不到闻桥确切的回应,又实在没办法短时间内搞清楚状况,程嘉明果断决定要带着闻桥走——先离开这里。
闻桥整个人是软的,被程嘉明带着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绊到了什么。
闻桥下意识低头看过去。
——是一把带靠背的四脚折叠椅。
老款式,靠背和坐垫上的皮料在经年里已然斑驳掉落,椅腿都生了锈。
此时此刻,它就这么狼狈地、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而就在几分钟前,它还被人握在手里、高高地举起。
——被人握在手里——
被人高高举起——然后砸到了——砸到了程嘉明——
闻桥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在耳道里闪过一道近乎尖锐的嗡鸣声后,闻桥所看到的、静默着的世界终于再一次汹涌起澎湃的噪音。
夏夜的蝉鸣和梁方的怒骂喊叫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进了闻桥的大脑。
闻桥一把掰开程嘉明的手,俯身捡起地上的椅子。
他一言不发,拎着这把椅子就这么朝着梁卫国狠狠砸了过去。
梁卫国下意识躲,他一躲,椅子直接砸到了捂着脖子刚刚从地上坐起来的梁方身上。梁方当场发出一声哀嚎,重新跌坐回地上。
没砸到梁卫国,闻桥也不管,直接提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揍——被程嘉明直接抱住了腰。
程嘉明在他耳边喊,声音发紧:“闻桥,冷静!冷静!我没事——”
冷静个屁——没事个屁!!!
闻桥头也不回,一双通红通红的瞳孔凶狠地瞪向梁卫国,咬牙切齿吼:“我就是要杀了你儿子!!我就是要杀了他!!还有你!!!”
梁卫国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睁大了眼睛,麻木又茫然地回望着闻桥,嘴巴蠕动着,几不可闻地说:对不起。小桥,对不起。
闻桥在怒吼。
其实他的嗓子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可即便是这样了,那动静依旧是吓人的,从他喉咙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带上了愤怒的气音——梁方开始相信闻桥真的会杀了他。
梁方捂着自己的脖颈,目光扫过呆呆站着的梁卫国,最后停留到了他的弟弟,闻桥的身上。
他长大了。
家里唯一的小孩儿也长大了。
梁方觉得闻桥应该会比他有出息一点。
然后梁方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个死死拦住闻桥的男人身上。
……啧。恶心的同性恋。
梁方咳了两声,撑着手,从地上站起来。
“……在小公园里。”梁方的声音也哑了,他刚刚被闻桥掐得几乎喘不过气,喉咙好像都要被掐断,现在每说一个词,舌根都在发疼。
“去找吧闻桥,”梁方慢吞吞说:“还是别杀我了吧,多脏你的手啊,你还得干干净净地捧着你外婆的骨灰盒重新下葬呢。”
寂静晦暗的楼道里又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昏暗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正好是隔壁邻居下晚班。
见梁家大门少见地敞开着,他哟了一声,叫了声:“老梁,在家呢!”
梁卫国却没有应声,里头只传来一阵脚步声。
邻居奇怪,伸头想要探进大门瞅瞅,却和跑出大门的人一整个迎头撞上。
邻居被撞得整个后仰着撞到梁家那扇大门上,发出哐地一声响。
结果撞他的人一句道歉没有,脚步都没停,自顾自就往楼梯下跑。
“嘶……哎,不是,你怎么回事——”邻居伸出手下意识就想要去扯,结果被屋子里出来的另一个人握住了手腕,直接摁下了。
“对不住。”
陌生的斯文男人一脚跨出梁家大门,冲着邻居轻点了一下头。
邻居说:“你是谁,怎么从老梁家出来——老梁!老梁!你家遭贼了!!”
对方却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松了手,直接追着前头的人也下了楼。
“……”邻居背靠着大门,原地愣了两秒,抬脚走进梁家。
梁家亮着灯,除开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外,也不像是遭贼的样子。
邻居看到了窗边站着的梁卫国,也看到了站在客厅里,正仰头看全家福照的梁方。
看到了梁方,邻居心底瞬间就有数了。
百分百又是梁卫国这不争气的儿子惹出了事。邻居心底叹了口大气,摇了摇头,悄悄又退出了屋。
老房子里的楼梯窄,灯光暗。
程嘉明三步并做两步,还是没能追上闻桥。
跑出昏昏的楼梯间,小区里的路灯同样算不上明亮,程嘉明来回看了左右,最后笃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夜风几乎停滞,高高的梧桐树枝叶静默,但蝉鸣声依旧很闹,也有几道人声错落着响起,老房子隔音不好,谁家哭谁家笑听得一清二楚。
夜深了,小公园里没有其他人。
沙坑和滑滑梯的顶上亮着两盏新安置的大灯,照得这里的一切事物都无处遁形,这大概是这一整个老小区最明亮的地方了。
矮牵牛开着花,铺过小半座沙坑,闻桥仔仔细细拨开花草、分开树枝,一寸一寸地找。
闻桥对这个小公园是熟悉的,八岁以前,他时常在这里玩耍,那会儿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公园。
——但是八岁时候的某一天,他和朋友们玩了一次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