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没有用的，有毒。”

“我在的知知，不要说话了好不好？”裴珩像是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要把她抱起来。

“不好，哼哼......”周知忽然开始咳嗽，不知哪里来的血液从喉咙里涌出来，星星点点的血渍沾上裴珩的脸和手，周知颤着手给他一点点擦掉，“血脏，哼哼不喜欢的，我给你......咳咳——擦掉，好、好不好？”

裴珩抓住她的手，还是摇头：“不脏的，知知的血不脏的......”

“可你为什么要怕啊？”

“我不怕，知知，我不怕......”

“骗人，哼哼好会骗人啊，明明怕得要死啊。”

“没有，我不怕了，我不怕了......”

他现在怕的，是救不了她，是看见她在自己的怀里失去呼吸。

裴珩等不了一刻，他将周知抱起来，踉跄着去找出口。

“说明男配摆脱晕血症状任务进度百分百。”

忽如其来地播报，周知勉强一笑。

“可是我好痛啊，哼哼，不要跑好不好？好痛啊——”

像个状况外的孩子，周知的手是黏黏糊糊的血液，明明疼的要死，却还是不让他跑。

“我要救你啊——我要救你的啊——”

裴珩的眼泪砸下来时，他失去所有力气，脱力跪在了地上。

此时周知看见面板上的问题。

【是否立刻脱离任务世界？】

周知在意识里点击了【是】。

【意识将于五分钟后完成脱离，五分钟结束前可以任意修改选择，请宿主认真考虑。】

痛感不再那么尖锐，周知知道这是临死前的征兆，她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睛已经开始看不清了，可是在模糊的轮廓中，她好像依旧能知道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脸上落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她有些疑惑。

这是，他在哭吗？

他是在为了她的死亡而掉眼泪吗？

她尝试着开口安慰他，所幸还能发出声音。

“对不起，这辈子不能继续做你的未婚妻了......”

周知感到自己的目光逐渐涣散，他的哭声却变得更沉闷，威力不减地敲击着她的心脏，她不明白，这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怎么那么敏感，他的每一次抽泣都那么清晰可闻......他怎么哭得越来越难过了。

“我最、最亲爱的未婚夫，不要哭了......好不好？”

周知又咳了咳。

“心疼......可是，我真的、真的擦不掉了。”

她累得闭上了眼睛，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而她最后最后的感官，是唇上传来了她正在失去的温暖。

是他在吻她。

她忘了一件事了。

他好像好喜欢好喜欢她的。

喜欢到每天都跟着她，每天都给她送花，每天明里暗里逗她，每天都要喊她“未婚妻”，每天都摇着尾巴拥抱她......

怎么办？

来不及的时间里，她忘了说“喜欢”。

她好像也没有跟他说谢谢，在他之前，大抵没有人爱过贫瘠的她，大抵也没有人为她的死亡哭泣过。

周知失去了所有知觉，也不知道那具身体最后眼角的眼泪是为谁掉下。

第33章 裴珩番外1

裴珩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必须要完美。

他知道他的父母关系从来都不好，两人联姻后为了延续香火便有了他，他们坐在冰冷的长桌旁，像审判者一样面色冰冷地告诉他他会是裴家唯一的孩子，然后把他丢在了国内，长达近二十年。

他们以后在哪里在做什么，好像全都与他无关。

八岁那年在游泳课程上他溺了水，被救起来后自己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三天，期间没有人来看过他，来往的佣仆永远板着脸，像是明天就要去投胎一样来去匆匆。

直到第三天，私教老师捧着花束来看他了。

私教老师还很年轻，在这个圈子里还是一个新人，不知道这个圈子的残酷冷漠，只是看见弱小苍白的小裴珩还坐在床上看着课程读物，动了恻隐之心。

他格外天真，对待这份工作还不能完全只把它当工作。他满含热情，自告奋勇，给裴父打了电话，通话时他脸上的神情很兴奋，向他死板的父亲说了很多，而似乎那一边的父亲态度很好，真的有转机。

裴珩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小珩，你的父亲有话对你说。”

私教老师看上去那么高兴，好像他说的那三言两语对裴父真的有用一样。

裴珩不懂，可看着私教老师脸上的笑容那么恳切，甚至八岁的他真的抱了期待，接过了私教老师的手机后他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可父亲告诉他，裴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废物。

“父亲......”

裴珩怔住，可他依旧想为自己辩白。

“裴珩，为什么你还没学会游泳，作为裴家的未来，你怎么能这么平庸？”

这是很严苛的批评，可八岁的裴珩没有哭，他只是点头：“抱歉，这是意外。”

“意外？裴珩，你要知道，我的时间很珍贵，像这种小事你不应该麻烦你的老师来打扰我。”

小事。

打扰。

裴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面对私教老师的殷切目光时，他依旧保持着脸上的微笑道：“好的父亲，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还给了私教老师：“谢谢您。”

私教老师很喜欢裴珩这样的孩子，他问：“怎么就说了那么一会儿，爸爸是在忙吗？”

“兴许吧。”

“爸爸是为了小珩能有更好的生活才不在小珩身边的，小珩不要因为这个太难过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