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详细记录了欧阳谨如何诈病、如何利用密道离京、如何化名南谨试图接近林家、如何私练那邪门武功、想要拿下武林盟主之位甚至试图勾结地方官员……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欺君罔上，都是图谋不轨！

那丝不忍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饶了你？！”欧阳擎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方沉重的端砚，狠狠砸向欧阳谨！“逆子！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砚台携着风声，精准地砸在欧阳谨的额角。

“砰！”的一声闷响。

欧阳谨惨叫一声，顿时头破血流，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骇人的对比。他被打懵了，剧痛让他几乎再次晕厥。

“父皇！父皇息怒！”他顾不得擦血，拼命磕头，脑中飞速旋转，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儿臣……儿臣并非为一己私利啊！儿臣是发现江湖势力日益壮大，那林家更是结交广泛，恐生变故，危及朝廷！儿臣……儿臣是想替父皇分忧，替朝堂处理掉这个隐藏的威胁！儿臣是想收服那些武林人士，为朝廷所用啊父皇！”

他声泪俱下，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忍辱负重、一心为国的忠臣孝子。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打动皇帝的理由。

欧阳擎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朝堂确实对江湖势力有所忌惮，若欧阳谨真是出于此心……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颜柯，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养心阁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只见颜柯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欧阳谨身上，“哦？替朝廷收服武林人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帝，又落回欧阳谨血流不止的头上，语气充满了荒谬感：

“难道皇兄所谓的‘收服’，就是需要你先……‘自宫’吗？”

“自宫”二字，如同两道惊雷，悍然劈落在养心阁内！

欧阳擎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欧阳谨，又看向颜柯。

这是她特意没写进奏折的，毕竟皇子断根是皇室丑闻，而折子层层递上，见者皆活不了。

皇帝黑着脸屏退除了儿女已经证人以外的其他人，赵德明见缝插针噗通跪地，颤声道：“陛下，公主所言千真万确！三殿下他……他确实修炼了那门邪功，断了……微臣……微臣当时亦震惊不已，不敢隐瞒啊！”

“轰——！”

欧阳谨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块遮羞布被颜柯无情地扯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欧阳擎看着儿子那骤然惨变、如同死灰般的脸色，以及那下意识的身体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为了所谓的武功，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野心，他竟然……竟然自断根本？！

一个太监……一个太监还妄想当皇帝？！还想继承他欧阳氏的江山？！

奇耻大辱！简直是欧阳皇室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孽障！畜生！！！”

皇帝暴怒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养心阁的屋顶。

最大的秘密被揭穿，欧阳谨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黑。

气上心头的男主也顾不得竟帝皇威仪，忘了君臣父子，“噌”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手腕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就翘起了受伤的右手，那姿态，竟带上了几分不自然的扭捏。

他伸出那没受伤的左手，指尖微翘，近乎是捏着兰花指，直直指向颜柯。

“欧阳嫣然！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公主！公主而已！凭什么管到本皇子头上？！凭什么在这里污蔑我？！都是你！一切都是你的错！”

欧阳谨早已把下江南所经历的一切都记到亲妹妹身上，此时眼里的恨意快要把喷出火把颜柯烧死。

啧，愚蠢又无脑的男主，发疯也不知道挑时候。

颜柯在内心吐槽一句，然后转向龙椅上面沉如水、眼神已然彻底冰冷的皇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父皇容禀，三皇兄情绪激动，恐惊了圣驾。”

说完，她不等皇帝回应，猛地转过身，一步踏前，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欧阳谨那完好的左脸上，打断了他疯狂的叫嚣。

“这一掌，打你御前失仪，目无君父！”

欧阳谨被打得脑袋一偏，懵了。

颜柯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掌，打你口出狂言，侮辱嫡妹！”

不等欧阳谨反应，第三掌紧随而至，力道更重！

“啪！！”

“这一掌，打你忘恩负义，禽兽不如！”

三巴掌，又快又狠，直接将欧阳谨扇倒在地，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瘫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霜的颜柯，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妹妹。

“贱人……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颜柯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被中宫皇后记名玉牒，钦封嫡公主！身份尊贵，岂是你一个品行不端、自甘下贱的皇子可以指着鼻子辱骂的？欧阳谨，你给本宫听清楚了，尊卑——有别！”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欧阳谨的心上。

“好！说得好！”

龙椅上，一直沉默的欧阳擎猛地一拍御案，竟是喝彩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