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柯放下茶盏，站起身，“再给他们添把火。”她转头看向春歌。

“去秦府，告诉秦夫人，就说她那外室妹妹的女儿，在长公主府门前闹事，被本郡主亲自送进了大牢。”

春歌一愣：“秦夫人？她会管吗？”

颜柯笑了，“她会管的。她等了二十年，就等着这一天。”

秦夫人果然没让她失望。

当晚，一群秦府家丁冲进小院，二话不说就开始搬东西。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连床上的被褥都被卷走了。

小秦氏尖叫着扑上去：“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

家丁一把推开她：“秦夫人说了，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没资格用秦家的东西！这院子是秦家的，给你们住十几年是恩典，现在该滚了！”

张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把最后一把椅子搬走，他握紧拳头，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再得罪秦家，他真的只能去街上要饭了。

家丁们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小秦氏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秦莹抱着她，也跟着哭。

张乾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抱头痛哭，忽然觉得好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些红点越来越多了，有些已经开始溃烂，难道自己的命只能这样了吗？

安稳日子不到两天，张乾一家再次流浪，这次还多了个小秦氏。

秦夫人做事做得绝，不仅收回了院子，还在街坊邻里那里放了话——谁要是敢收留这家人，就是跟秦府过不去。

没人敢得罪秦夫人。

于是张乾拖着断腿，秦莹扶着小秦氏，小秦氏拖着半死不活的张太医，一家四口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从一条巷子赶到另一条巷子。

他们的事迹早已传遍京城，连乞丐都容不下他们。张乾去一家破庙或是路边空房子就被里面居住的乞丐，直接抄起棍子把人打了出去。

“滚！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张乾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的不甘心到达了极点，于看向秦莹的眼光更多了嫌弃。

不行，自己不能被这几人拖累，秦莹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自己求来的夫君。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乾哥哥”了。

再次听到男女主的消息，是在皇帝寿辰上，颜柯随长公主和驸马入宫赴宴，一袭水蓝色宫装，乌发如云，肤若凝脂，引得好些人偷偷打量。

那位曾经病弱的郡主，如今竟出落得这般模样。

太子云昭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表妹，可知道张乾最近在做什么？”

颜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真不想知道？”云昭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笑意，“那本宫偏要说。”

他凑近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张乾想抛弃他父亲和那母女俩，去找那些贵妇人。你也知道他那张脸，确实生得好，以前就有不少贵妇人暗中垂涎。”

颜柯挑眉，这就是小口袋天天盯着系统面板乐的原因？

云昭继续道：“可他现在是什么名声？那些贵妇人又不傻，就算真想养个小白脸，也得找个干净的。他倒好，脱了衣服往人跟前凑，那身上的烂疮差点没把人吓死。”

“结果呢？”颜柯也好奇起来。

“结果？被打了一顿，扔出来了。”云昭笑得幸灾乐祸，“他不死心，又试了好几次。最后一次被人把腿打断了，爬着回去的。”

颜柯放下茶盏，没有再听下去，这可是皇帝舅舅的寿宴，讲那些晦气东西也污了这场宴会。

当天晚上，小口袋就告诉她男女主的后续:张乾目前还在城西一个桥洞里窝着，他父亲前几日死了，连棺材都没有，一张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

至于那母女俩……

小秦氏根本受不了这种生活，天天要寻死，秦莹看着自己受伤的斑点，想着如何为母亲做好打算。

断腿的男主还时不时让秦莹伺候他吃喝，后者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恶狠狠地看着对方。

张乾瞳孔骤缩：“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秦莹扑上去，抡起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桥洞里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乌鸦。

秦莹站起身，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张乾，又看了看手里沾满血迹的石头。

“哈哈哈，你说过会娶我的……你说过等事成就娶我的……我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最后换来什么？”

“张乾，愿来世我们不再相见，不再相爱”，她许下誓言后丢掉石头，转身就拉着小秦氏离开。

身后，张乾的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

接下来三天，女主母女俩在秦府后门跪着，求主母原谅。

第一天，没人理。

第二天，有人出来骂，让她们滚。

第三天，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把两人淋成了落汤鸡。秦莹身上那些溃烂的地方被雨水泡得发白，疼得她浑身发抖，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小秦氏已经晕过去两次，每次醒来又继续跪。

终于，第三天的傍晚，后门打开了。

秦夫人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母亲，不，夫人！”秦莹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流了满脸，“求您收留我娘吧！她这些年一个人，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您要打要骂冲我来，只求您让她回去！”

秦夫人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