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妃(10)+番外
孙海刚死没多久,多部心思各异,难保此次楼烦偷袭,不是北防自己人所为。
众将官次第入座,杨严齐站在巨大的挂墙舆图前,低头翻看三位营将的复盘书。
恕冬让人进来倒茶,十三岁的近卫小惊春蹲到角落捣鼓火炉,空气在凝滞紧绷的都堂里艰难流动,气氛压抑。
少顷,火炉燃起,逸散的煤烟冲得小惊春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把自己扽跌在地。
恕冬没忍住,抿着嘴哼哧笑出声。
冰封咔嚓裂开,现场气氛随之逐渐恢复。
“我还是认为,有细作给楼烦贼引路,否则,他们不可能成功绕过关卡巡防。”
“总不会,军里也有人策应吧。”
“倘真有人做了奸细,老子揪出他,定千刀万剐之!”
“……”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那场突袭,坐在蒋英对面的黑瘦中年男人,拉着脸悄无声息离开。
“他去哪?”朱羽营女将官乌思齐,扭头和身边的长官孟昭瑞说话,“都统在这里,那告状精还要去找谁告状?”
孟昭瑞望着屋门方向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个分不清是嘲讽还是不屑的笑。
“都统受帝后与老帅之命坐镇北防,某些人要还分不清主次,就别怪俺们不讲情面。”
青桃关后面,是北防三大主关之一的衹母关,不日前,楼烦游骑绕过青桃关,屠了个村子,并且全身而退。
这事若往大了讲,都统甚至可能被老帅撸下去。
若最后真查出,是有人为牵制都统势力,故意制造出袭边事件,那便莫怪她孟昭瑞不客气!
想到这里,孟昭瑞冷眼看向不远处的虞素和季浪,警告道:“孙海刚死不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给我打起点精神来!”
虞素季浪不甘心地瞪她一眼,又双双偷瞄向杨严齐,收到杨严齐的回视,二人纷纷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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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种着几棵枯树,光秃支棱的枝桠上落满积雪,屋外两口粗瓷大水缸的的水,尽数结成冰块。
白雪,寒风,灰瓦,青砖,无趣的景,还有倚在窗户前发呆的季桃初。
寒冬实在无法令人生欢喜。
王怀川来来回回整理书册,嘴里碎叨着:“以前只听说北防烽火连年,细作渗透,没想到乱成这样,司农官蹊跷身亡,农司竟能至今无人主事,她们北防是有多不重视农桑?”
“劝课农桑,”季桃初有气无力,“哪那么容易……有人来了。”
诸事缠身的陈鹤衔,送罢书册急匆匆离开,季桃初隔窗看见,杨严齐身边的女近卫苏戊,引了名四十来岁,形容质朴的女子进来。
苏戊进来禀报,给上卿找的关原厨娘到了。
季桃初简单同厨娘汤己容说几句话,后者便出去备午饭。
“我见过她,”王怀川抱着簿子路过,透过窗户上带霜花的玻璃,看向走向厨房的厨娘:“前几日我去西厅厨房取餐,见过这厨娘。”
季桃初:“汤己容是西厅厨娘?”
王怀川继续整理书册:“听人说,汤己容是西厅提刑石映雪的厨娘,嘿,看来杨严齐下不少功夫,你随口说一句想吃关原菜,她就能把石映雪的厨娘挖过来。”
“石映雪的厨娘,很难挖?”季桃初在家时,从大姐季桢恕处,听说过这位女刑名。
王怀川这几日没白在都司里流窜,该打听到的消息半点没落下:“石映雪身体不好,饮食上格外挑剔,能给她做饭的厨娘,手艺自是不是寻常,杨严齐是怎么把人挖过来的?”
季桃初的重点在于:“石映雪是身体不好导致挑食,还是挑食导致身体不好?”
王怀川:“这谁知道。”
季桃初:“那你的消息不严谨。”
王怀川没忍住,笑出声:“说闲话的都是瞎传,谁会去深究严不严谨,听个热闹罢了,就你爱刨根问底。”
“好好好,我不刨根问底,你继续。”季桃初额角抵住窗玻璃,院里雪景从清晰变得模糊。
王怀川说,石映雪身体不好,和一个女子的身死有关。
王怀川絮絮叨叨说许久,季桃初望着窗外,连站姿也没变过。
就在王怀川以为,她靠着桌睡着了的时候,忽听季桃初问:“这么说来,石映雪和那位被害女子之间,关系是超过寻常好友的。”
王怀川不置可否:“这个我不敢乱说,总归,我照顾你没有那么面面俱到。”
因涉及已故之人,二人浅聊辄止,未敢乱加揣测。
中午,厨娘做好饭,被季桃初拉着坐在一起吃。
聊起家常时,汤己容不肯多言,只说前阵子家中有人生病,石提刑另寻了新厨娘。
如今她回来,被杨严齐调来给季桃初王怀川做饭。
“俺们北防多种谷,晚上有谷子馍,味道不比白面馍差。”
汤己容的官话带着本地口音,听起来有点费劲,但热情洋溢。
“虽然杨卫长交代,要给二位蒸精面馍,但二位要不要尝尝俺们的谷子馍?也很好吃。”
精面昂贵,石提刑平常也舍不得吃。
两位上卿的餐标,恕冬给的是,每人每日二十二两精米,或者二十八两精面,再配十个鸡蛋、半斤酱牛肉、一斤半牛羊乳,以及若干新鲜果蔬和冻菜。
在北防的雪季,新鲜果蔬比精米精面还昂贵,此般标准莫说高于以前那些农师,甚至不是都司指挥使杨严齐能比。
汤己容没有坏心,她知道上卿金贵,谷子馍不过随口一提。
“入乡随俗,当然要吃吃谷子馍,”季桃初收到厨娘灼灼的目光,学上厨娘的口音,更显亲切,“听说北防不好弄白面,要经过农司批准,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