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妃(67)+番外
只要我三姐不答应,我娘和我大姐,绝不会松口。
季桃初心里如是想,又忽然有些动摇,自己这般想法,当真是正确的?
我当初也是,亲手接了幽北王府的聘请文书,娘才同意幽北王府的聘请,但张雪蛟说,爹还要了杨严齐数十万两。
那些钱,当真只是爹想要的?数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若娘没有点头,爹他是敢开口要,还是敢伸手拿?
张家四十万两,杨家三十万两,共计七十万两,抵得上国库年收的近两成!
一股冷气从脊背上流窜过去,令人不寒而栗。
思忖片刻,季桃初真心诚意道:“抱歉,雪蛟哥,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她担心着杨严齐的安危,但想要飞快回到四方城的心思,同样愈发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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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收到消息,桃初要回来了,过几日就到。”
四方城外,南湾别野。
冬月欲尽,凛寒将至,雪已下过几场,处处破败萧索,黄叶泞在泥土里,枯枝支棱灰穹下,偶尔几只觅食的鸟雀在此歇脚。
被玻璃密封庭舍的别墅庭院里,却是一反常态,绿意盎然。
敞开的窗户前,关原嗣侯季桢恕,为母亲奉上新打好的热茶汤:“关北张雪蛟,届时将同桃初共至。”
梁侠接过茶盏,低头抿一小口,沉默片刻,问:“她都知道了?”
季桢恕敛袖坐到茶桌对面:“肃同答应过,不会叫桃初知情。”
梁侠蹙眉,扭头看向窗外,几只灰雀在院里叽喳,硕大的玻璃墙外,入目尽灰云。
又要落雪的征兆。
“可是,娘,”季桢恕神色平静温和,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总是带着散不去的淡淡忧愁:“以桃初之聪慧,未必猜不出我们做的那些事。”
梁侠单手扶茶盏,闻言指尖轻动,少顷,沉重道:“是我卖了亲女换钱,这个罪过,我认。只是本以为,三十万两足够填补季党欠朝廷的亏空,孰料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秦兵又至。【1】
今朝,朝中季党已逼得她再卖三女给关北世子,是不是过两年,还要逼她卖五女到漠北王府?
季桢恕道:“娘千万不要这样说自己,送桃初去幽北,是当下最优的选择,只恨季由衷父子一党,设得如此阴毒计谋。”
九相之首季由衷,及其党羽势力,暗逼关原侯府联姻三北,为他们挡下朝臣的刻意针对,当王府联姻关原侯府,季由衷一党不仅勒索到钱填补朝廷亏空,还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杨张两家财力。
季后和杨家的联盟即便牢不可破,杨家也因此实力有损,束手束脚。
季后坐朝堂,就得继续倚重季由衷党。
“砺如,”梁侠忽然唤长女小字,仍旧望着窗外,“咱家与季氏,早已是血脉交错,根骨相连,若真要剔骨剜肉自保,你的嗣侯爵位,以及我们拥有的一切,必定烟消云散。”
季桢恕低眸,须臾,唇边露出淡淡笑意:“何妨?”
作者有话说:
【1】苏洵《六国论》
早发早看 有没有人看
第33章 原来如此
马车抵达四方城这日,大雪纷飞。
侯府东侧门,季桃初看见门房里,几个小孩围火炉烤地瓜,兴奋地计划出去堆雪娃时,她才忽然意识到,眼前她习以为常的落雪,对四方城百姓而言,是难得一见的大雪。
在幽北两年,见多了狂风暴雪,猛然回来,反而不习惯。
“一个人回来的?”
侯府正厅,匆匆过来的季秀甫,迎面碰上满身风雪的幺女,问得客套。
季桃初脱下皮毛大氅,稍稍整理仪容,借此动作平复心中波澜:“我娘和姐姐们呢?”
“天冷,你娘在南湾别野休养,你大姐这会儿应该在衙门上差,她晚上有场酒局,不回来吃饭,”季秀甫倒杯热茶递过来,未提三女和五女,“赶路累吧,要不你先回房歇着?”
“吃罢晚饭我早些睡,爹,我路上遇见关北世子张雪蛟,他说他来咱家议亲,还给你带有好几车白银,少说十万两。”季桃初喝口热茶,分明浑身冰凉如坠冰窟,额头和鼻尖却想冒汗。
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紧张到指尖在颤抖。
“咣当!”
季秀甫手里烟斗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几圈,被他身边的从人追捡回来。
借此机会,关原侯勉强镇定下来,说着起身:“大人们的事,小孩别多问!爹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回房休息,听话!”
季桃初:“杨严齐给的三十万两花完了?”
“放肆!”季秀甫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炸毛叫唤起来,瞪大眼睛,凶神恶煞:“胡说八道啥?累了就回屋睡觉,不想歇息就去南湾找你娘!”
说完甩袖欲走,被季桃初快一步拦住去路:“家里将我卖给幽北,不仅对我隐瞒至今,还不叫我问,莫不是怕我要同家里分那三十万两?”
季秀甫怒目与幺女对视,鼻翼翕动,泛黄黯淡的眼睛里情绪复杂,说不清是愤怒、嫌弃,还是忌惮。
人生至今,季桃初第一次这般近距离与父亲对峙。
鼻尖萦绕着难以形容的烟草味道,叫她觉得恶心,季秀甫面容上的怒火,尽数转化成阴影织成的细网,死死将她包围,像扑上捕鸟网的鸟,越是挣扎,网缠得越紧。
就在季桃初鼻腔泛酸,快要顶不住时,季秀甫重重冷哼:“别问我,我啥都不知道,去南湾找你娘吧!”
“张雪蛟在四方官驿,你急着去见他?”季桃初通过季秀甫身上穿的衣裳,推测出他出门的目的,“今北边又起战事,请爹听我句劝,张雪蛟的钱,暂时不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