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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妃(70)+番外

作者:常文钟 阅读记录

别墅之外,事不关己。

母亲和三位姐姐想和她谈谈,多次来敲她门,一次不曾敲开。

出去蹬东时被母亲和姐姐们蹲守住,季桃初始终一言不发,或者,等她们长篇大论罢,她温顺地点头应一声“好”来作为回答。

逐渐的,亲长们便不再拦她。

大夫来看病,她积极配合,大夫说她病了,她就按时吃药,她的表现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经常把自己关在小小的房间里,枯坐整日,一言不发。

在枯燥重复的时光里,腊月的日子,不着痕迹从房间外晃过。

除夕当日,五姐季竹韵来敲门,说杨严齐在关外打了胜仗,朝廷赏赐良多,近卫奉命送来许多珠宝首饰,还送来了土尔特使团事件中,朝廷对季桃初的补偿。

那的确是笔“横财”。

除夕傍晚,全家在正厅吃团圆饭,气氛倒也和睦,送到她房门口的两托盘饭菜,只被拿进去半碗白粥。

正月初五,三姐季棠在送来芝麻糖,隔着门告诉季桃初,她自愿嫁去关北王府为嗣妃。

至天狩三十载,上元佳节,四方灯会,季桢恕命仆人在别墅里挂满花灯。

傍晚开始,无论前庭还是后山,目之所及,华光灿烂。

季桃初坐在窗边发呆好久,心想,这些灯真好看。

转眼,三月初一。

关北王府来行纳吉礼,季桃初主动回到侯府。

瘦到脸颊凹陷的她,自知此时自己仪容不佳,便没出现在厅堂,于某处二楼的隐蔽处,独自观看三姐季棠在的纳吉之礼。

纳吉礼上,季桃初见到一位不可思议的客人。

漠北军十路将军之首,中军上将,持节管制调度武威七州,一等威远侯爵,漠北王府长女,汪恩让。

三月初的关原春意刚刚复苏,草色遥看近却无,这位西北长大的将军,身上却透着股风沙烈日的气息,炽热坦荡,爽朗自在。

待纳吉礼罢,是招待酒宴,院里声音嘈杂,人头攒动,汪恩让在和嗣侯季桢恕说话,高处的季桃初一览无余。

年轻人身形挺直,腰间配刀刀绪轻晃,棕色眸子里笑意淡淡,分明带着几分书卷气,却掩不住那身镇军威仪。

不笑时,她深邃的眼眸里,镌刻着坚定不移的忠诚,会让人本能地相信,在她带领下,无论面对何等境况,漠北边军永远能为汉应江山杀出条血路。

若是放在去年,季桃初看见仰慕已久的汪恩让,定会欣喜若狂地冲上前和汪恩让说话,再厚着脸皮请人家吃酒。

可是现在,好没意思。

看片刻,她转身欲走,忽而错愕驻步。

一道高挑的身影安静站在楼柱旁,无声看着她,不知来了多久。

“溪照,”这人开口,笑意遮掩了乌眸深处的忧郁,“别来无恙。”

季桃初淡淡看她两眼,继而转过头去,不说话。

她无话可说,也……说不出话了。

她患了失语症,确诊之后,母亲见到她就会不住掉眼泪,说着自责的话,痛苦不堪。

季桃初干脆连母亲也躲着不见,何况杨严齐。

这厢里,见季桃初淡静到显得漠然,杨严齐朱唇轻启,又合上,少顷,站在原地未动,微笑试问:“数月未见,生疏了?”

季桃初低着头,欠身算作行礼。

“唉,”杨严齐心里已然慌张,却又不好显露,遂含笑轻声喟叹:“这回,我真将溪照惹恼,同我生疏了,可该如何是好呦……”

季桃初看眼庭院中即将开始的酒宴,绕过柱子将身下楼。

飞快回到南湾别野,她重新将自己关进小小的房间里,这里安全。

当杨严齐靠在门外,绘声绘色地快将那几个月在关外的经历说完时,日落西山,暮盖四野。

门缝里塞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两句话。

“四月十五如期成婚,绝不悔诺。”

杨严齐捏着纸,沉默下来,原来,季桃初以为,自己在门外这般浪费口舌,是在怕她悔婚。

杨严齐看着紧闭的屋门,再也开不了口。

门窗紧闭,帘帐合垂,屋外昼白,屋内夜黑。

一觉不知睡过去多久,起来出去蹬东,发现杨严齐坐在门口圆凳上,环抱双臂,靠墙睡着了。

灯火摇曳,别墅内静谧连连。

杨严齐的靴子和袍角上带着赶路的灰尘,整个人风尘仆仆,也瘦了些,五官比以前更加好看,似若工匠精心雕刻的美玉,每一处都经历了时间的琢磨,好看得意味悠长。

但,又如何?

季桃初收回视线,轻手轻脚迈出门槛。

“溪照!”不知杨严齐几时醒的,精准抓住她手,眼眶微红,声音嘶哑,“不想再理我也无妨,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季桃初不动,亦不出声,任她拉着,淡淡看向随便某处。

“溪照……”杨严齐看起来非常痛苦。

可是,她在痛苦甚么?

杨大帅安定了关外五镇,重创萧国边军,不仅报了苏察城的仇,还有条不紊推进军镇修建,可谓大权在握,名利双收,风生水起,万事从愿,有何值得痛苦?

算了,季桃初想,何必苛责她人呢,黄口小儿尚且烦恼重重,况乎一军统帅。

.

季桃初虽说不出话,成了半路哑巴,但不影响季杨联姻。

是岁,天狩三十载四月十五日,幽北王府大喜,广邀亲朋,大摆筵席,减税之恩泽被境内二十州府,数万生民欢庆嗣王嗣妃婚典。

这日,季桃初年满二十四。

洞房花烛夜,陪着季桃初的,是一个名曰同心合的纯金小盒子,虽只有掌心大小,份量却足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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