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12)+番外
正在抽条的少年,身板颀长挺阔,就这么月朗风清地站在那里,笑意盈盈,手里还不怕露馅似的颠着那几枚小石子:“给你过生辰啊。”
我一怔:“现在?”
他点点头,朝我张开双手,眉眼间满是晶亮星火:“快,跳下来,朕接着你。”
那墙挺矮,就算不用他接,跳下来也没事,可那一刻我脑子昏了,就想往他怀里跳。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然后我就把他扑倒在了地上。
“你好重。”
我好气:“你给我闭嘴。”
“哦。”
我愣了:“这么听话?萧楚珩,你不对劲。”
他却笑了:“礼尚往来,等我过生辰,你记得也要对我千依百顺一些。”
我嘁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个皇帝小儿是不安好心的。
他把我拉起来:“还能走嘛?”
“当然,本姑娘哪有这么娇弱?”
他拉着我就跑。
又把我推到一处马车上随口吩咐了一句:“快换!”
然后他就钻出了马车。
我心跳如擂鼓,这个时候,距离子夜的钟声响起还剩一炷香,距离我的生辰过去也是一炷香。
我手心有些冒汗,我想:萧楚珩来得及吗?
隐隐的,我竟希望他是来得及的。
又隐隐的猜测,会是怎样的贺礼呢?
我记得前几日很想吃御厨做的白泥杏仁,但是因为这道点心的做工实在复杂,加之苦杏仁的分量需要严格度量,所以太后娘娘很少答应,前几日便是拒绝了我的,害我伤心了许久。
我就在这样的心慌里,迷迷糊糊地把马车里的衣服换上了,然后等马车停下时,帘子掀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我顿了顿,还抓住了那只手。
我走出马车的那刹,被眼前的灯火辉煌迷了眼。
镜花楼的水船仍旧咿呀作语。
这个点,早该闭市了不是吗?
耳畔似是响起一声很轻很轻却极诚挚的:
“芳辰吉乐,祈望顺遂。”
我有些耳热,去瞧身旁的少年郎,他却抬起头,望着那缓缓升上天空的孔明灯,好似有几百盏几千盏,那夜的长明灯,仿佛比月亮都要亮上些许,足足照亮了一整个长夜……
“萧楚珩……”
他没答应,我却没少半分的笑容。
我们的手紧紧抓在一起,就好像帝后同心,如那满天的孔明灯,驱散了前方的重重迷瘴。
于是,所有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便都有了清晰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PS:
以防万一,查了查资料,确认了我参考的那个朝代的“商业街”和居民住所是分开的,所以大家不必担心男主锣鼓喧天的惊喜会深夜扰民
(σ≧v≦)σ~
第6章 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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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吃到了镜花楼的酥皮烤鸡,以及每点一盘酥皮烤鸡就会附送的一碟白泥杏仁。
比宫里味道更好的白泥杏仁!
这白泥杏仁啊,本是宫里的样式,只是宫里的样式总会飞入寻常百姓家,到了这南萧第一名楼镜花楼的厨子手中,便调制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就连苦杏仁原本的些微毒素,也被镜花楼的厨子下了功夫,用了独门秘术中和掉了。
所以啊,镜花楼的白泥杏仁,从来都是点了一桌菜后附送的,味道更好,也不用担心吃多了没命!
整座楼,除了掌柜的、厨师,都是装扮成寻常府尹模样的帝王随驾和禁军。
三楼的隔间里,四处的窗户都开着,可以清晰的看到窗外无数的孔明灯、隔壁水月坊的湖中船,莲花掩映间,掩着面纱的琵琶女在悠悠弹唱着《醉花阴》,复又缓缓转调《凤求凰》。
桌上的酒杯里倒满了镜花楼独有的佳酿——“镜花水月”。
我手撑着太阳穴,看着楼下的碧玉羞涩、灯色款款、咿呀唱声……
忽的记忆飘远,飘到了还在将军府的日子里,那日阿爹抱着我,阖家一道去往镜花楼吃宴,我记得那日,是阿爹阿娘给即将去驻守边疆的阿兄践行。
那日,阿爹似是同我讲了一个故事。
想是喝了酒,我忽然就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又涌起一股难以自持的晦涩感,便问萧楚珩:“萧楚珩,你知道……镜花楼镇楼的佳酿,为何取名叫‘镜花水月’吗?”
萧楚珩说:“为何?”
我的鼻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意:“萧楚珩,你今日既托了我的福出得宫来,那我也回报你一个故事吧……”
“你说。”
“大概十几年前吧,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因为意志薄弱,受不了边疆常年的战乱,便生了逃跑之意,只是边疆守卫森严,那时又是时局非常乱的乱世,南境的几个国家打来打去,今天你家当了皇帝,明天你就被自己手下杀了,对方黄袍加身,结果没过几天,那个谋权篡位的又被周边的国家打着‘得位逆天’的旗号杀了头,吞并、分裂、又吞并、又分裂,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正是因为这样的时局,谁家都缺兵,因此啊,军中对待逃兵的处罚便更重够狠,从杀头大罪直接提升到了诛灭九族,为的就是防止逃兵……
“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姑且就叫他小九……小九自小便是孤儿,在京城过着讨饭的日子,后来国家要打仗,小九这个小乞丐听说参军有饭吃呀,于是兴高采烈就去了,可是去了边疆,他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还是经常吃不饱饭,不仅如此,天天都在阎王殿里偷命似的活,他在边疆待了五年,在老天爷保佑中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