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琉璃珠(45)
“这世间,有几个丈夫肯服侍自己妻妾更衣,又有几个丈夫下厨烧饭的?”早起帮她穿衣服时,他自卖自夸地笑道:“单冲这一点,你便该爱我多些才是。”
月华没有谢他的照顾,反而笑道:“所以女子最好还是不要一纸婚约委身于人。做了人的妻妾,便不被人放心上,反倒是无名无分自由自在被男子求着时最舒服。”
“你若嫁给我,我也还是会对你好的。不会让你操持家务。我也不会再与旁的女人往来。”他一下一下拿篦子为她梳理着长发。
她仿佛没有听见他先前的话,另起一个话头,笑道:“一直没有问过,你这梳头的好手艺,是哪个——或者说哪些女人教你的?”
他便说是从前某官的夫人和某官的千金。
她笑着答了一声“哦”,又问:“当时她们是得了什么病,请你去看?”
他梳头的手顿了顿,笑叹道:“其实都算不得有什么病。那位夫人是因她家老爷终日盘桓在妾室处,待她冷淡,她积郁在胸,于是气闷厌食。其实原本是小题大做故意引起老爷注意的意思。至于那位小姐,只是听人说我样貌不俗,便装病让她爹娘来请我。”
她又笑着答了一声“哦”,对着镜子里的他问道:“娶那位夫人大概是不可能。那你可曾许诺说要娶那位小姐?”
“不记得了。”他说:“或许情到浓时,浑说过几句,哄她开心。”
月华笑道:“你听听你们男人的嘴,明明骗了她,反倒说是为了让她开心,好像做了一桩功德似的。”扭头冲他嫣然一笑:“那我便也说愿意嫁给你罢,为了哄你开心。”
他闻言,默然将篦子搁在妆台上,走出房去。
一早出门,到了中午他才回来,手里抱着花烛和青色布幔等物,进了房,也不同她打招呼,便自顾自动手将房间装饰起来。
月华静静地看着他忙碌,轻声道:“你疯了。”
“你哄我开心,说愿意嫁我;那我哄你开心,为你张罗一场婚礼,不好么。”
“好。”她说。
他下午又出门置办了酒肉瓜果等物。来不及赶制婚礼礼服,便选了两件最像礼服的成衣代替。
经过他一番布置,房内装饰虽然简陋,却很像婚礼那回事。
“高澈,那么多女人被你骗得死心塌地,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帮她更衣时,她说。她说这话时没有像往常那般戏谑地笑。
“只此一次,只这一天,你也为我死心塌地,好么。”他说:“只这一天。”
“好。”
门外催妆,新妇乘鞍,青庐交拜,行杖打婿。因为没有旁人观礼,行杖打婿的活儿也改由新娘来做。
他原以为月华手上没有力气,必定轻轻的,却没想到月华下手极重,那一杖仿佛用尽全身气力打下去似的。高澈咬着唇,闷声受住,没有叫。
他感受到了她掩埋在内心深处的恨意。
有恨就好。
有恨,哪怕只有一丝一缕,只要她待他不是完全无心,就好。只要不是完全无心,就总有一点爱他的可能。
他内心涌起平和的柔情,然而起身去看月华时,他看见月华眼中的复杂神色,心不由得又一沉,整个人如堕深渊。
她潋滟的秋水眼里含着悲伤,悲伤中掺杂着浓浓的惋惜。
她在惋惜什么?惋惜出现在这里的不是皇帝而是他?惋惜他是风月浪子而非良人?还是惋惜她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对他动心?
他一时读不出她究竟在惋惜什么,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静静抱着她,她任由他抱着。许久,她忍不住轻声笑道:“洞房花烛夜,新郎便打算只这么抱着新妇就算么。”
他稍稍松开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眸光如醇酒:“新郎不知道怎样做最能取悦新妇,还请新妇教我。”
她莞尔一笑,抬手捏着他下巴,吻了他。
她是仙子,也是魔鬼。
床笫间,高澈任她摆布,沉溺于情潮之中,只觉自己像个溺水的人,而她是空气,是生命的恩赐。
他大口地呼吸着她。
他双手像握着一束玫瑰花,每用力紧握,枝条的刺都扎得他鲜血淋漓,令他痛彻心扉。可是玫瑰花太过美艳,他舍不得放手,只能拼命紧攥着,与她抵死缠绵。
他想要永远拥有她。
他爱她爱得仿佛天崩地陷世界末日。
从前她投身于他怀抱,无非是寻求一些东西,有时是庇护,有时是慰藉,有时是发泄,有时是自毁。
今天,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皇帝早把她对爱的一切美好想象都一点点拆碎了。誓言、约定、承诺,在他的千秋功业面前统统算不得数。
爱乃不可得之物。
于现在的她而言,爱只存在于恨里。只有恨的时候,她才能切实感觉到爱的存在。
“如今夜这样的欢好,我以前未曾有过。”他望着她:“你呢?”
月华道:“你是最懂如何跟女人说话的人,为何偏要扫兴。”
“我想知道。”
“你和他是不一样的。”她只简单答道。
这远非他最想要的答案。但他已经卑微到能从这样的答案里汲取出许多甜蜜安慰。
“咱们……永远留在这里吧。”他说:“或者像你先前说的,咱们投奔齐国去。我……不报仇了。”
她微怔,强笑道:“你不要色迷心窍了,高澈。”
“色迷心窍我也不怕。”他定定地看着她,一双风流勾魂的桃花眼第一次看上去十分凝重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