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琉璃珠(80)
痛苦像逐渐积聚的海啸,即将把他彻底冲垮。
他开始害怕那种隐隐可以预知却又不能完全预知的巨大痛苦,他想要拥抱她,让她的爱为他止痛,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她的爱就是他当下痛苦的来源。
怎么再拥抱?他和她之间,横亘着那么多荆棘,每一块过往的伤疤上都生出了尖锐的刺。
两个浑身是刺的人,怎么拥抱?
回不去了。
“元宏,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你贪心,贪心又无能!”最后,她哭泣着说道:“你既要皇位安稳,又想要我的身心我的全部。如果你不能兼得,如果你总要先顾你的皇位,你就不该要我。”
元宏好像听到丝线断裂的声音,听到琉璃珠散落一地,然后被一颗颗砸碎,碾作齑粉。
他不只震怒于她直戳他内心最痛处,更伤心于她明知此话一出两人便再无重归于好的可能,可她还是说了,她是铁了心地与他决绝。
元宏感觉千万种情绪瞬间萌生在胸膛里,胸膛里血管在一根根爆裂。爱、恨、悲、悔、怨、愧、怒、怜……种种丝缕纠缠闷在他腔子里,他一时说不出话。
而月华已经哭得倒地,仿佛在哀悼自己的半生。
许久,还是皇后先开口,一双美目泪汪汪的,说道:“事已至此,我没有什么可说。只是你与我恩断义绝之前,我的心思,我还想你明白,否则我一世也不甘心。我寝宫之中,桂花树下,有一只上锁的樟木箱匣,请陛下派人去取来,在御前打开。”话音情真意切,模样甚是可怜。
皇帝命白整传令彭城王元勰与北海王元详一同去取。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两人含温室对峙的部分在文章构思之初就已经写好了一部分,远比大家看到的这个版本决绝。但真正顺着剧情历时近一年写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文中的二人有着自己的意志,又短暂地爱了一下。我于心不忍,暂时为他们保留了这一点最后的温情。之后可能还要再修改,不确定这点温情是否会保留到最后哈。
2025.06.29 如先前作话所说,作者把最后的一点温情收回了。不过没全部收回,只收回了一部分。
第67章 含温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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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二十三年,大魏的皇后仍是冯氏。
彭城王元勰自今日将皇后引至含温室,便隐隐感觉事情不妙。那女人诡计多端,尤其擅长应付皇兄。
她越是没有带什么刀剑利器,在皇兄面前就越无辜,就越能以自身为武器。
果然。
皇帝起初将皇后宣召至含温室,是为审问,但渐渐味道就变了,等元勰与七弟元详至皇后宫中庭院挖出匣子奉到御前时,皇帝眼中情绪浓得像墨,显然是被皇后唤醒了往日情意。
现在这只匣子里,还不知装着什么能颠倒乾坤的东西。
元勰原本与元详商议,反正现在宫中无人敢向着皇后,他二人不如先拆开箱子看看里面是什么,若是不好的东西,提前毁弃,但元详无论如何都不肯。
元勰与七弟一起长大,对他过于熟悉,见他今日目光滑得像油,便隐隐怀疑他收受了皇后的好处。但他没有证据,只能作罢。
沾染着泥土的一只香樟木匣子。元勰与元详送至含温室,便退了出去。
皇帝下巴一点,白整便用刀柄将匣子的锁砸开。
樟木的香味,混合着地下积年的陈腐气息,霎时氤氲在殿中。
里面是一块长三寸、阔两寸、厚约三分的纯金铸成的符牌,两面的顶端都画着符,一面镌刻着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另一面则是一首诗:“琉璃映桂影,素雪覆阶深。惟愿天上月,死生照一人。”末尾又有一行小字,言愿二人同生共死。
皇帝先是认出了自己和月华的生辰八字,随后读诗良久,最后看到了那行小字。
于恩爱的夫妇而言,相守一世,同日而死,确是最好的结局。独活的那个太苦。
她既然早已许愿与他同死,那么就算巫蛊诅咒之事是真,她……她心里也还是有他的。她不是单单想让他死,她是想与他共同摆脱今世的痛苦,而走进永恒的厮守。至于她豢养男宠寻欢作乐,大概是想要自毁罢。元宏想。
男宠于月华不过是玩物,就好像六宫妃嫔于他不过是开枝散叶用的花树,装点门庭,搪塞前朝,笼络各方势力。
若这么想,他与她,也算打平……
元宏望向月华。
月华泪盈盈望向他。
元宏的心剧烈动摇。
爱过,也恨过。
恨过,却还爱着。
他还是想原谅她。
他想难得糊涂。
他想保住他十四岁时就梦想得到的人。
她是做了错事,刚刚也说了气话,但只要她还有一丝爱他,他愿意和她重新开始,只因为那个人是她。
为了她,他什么不能做?他愿意付出一切,他愿意和她同生共死,他愿意——
可他是皇帝。
皇位让他不敢糊涂,江山让他不能妄为。
他没办法不清醒。
他这一世,饮酒从未醉过。
他自知体弱多病命不久矣,而月华绝不可以做太后。
不只是先太后认定月华不能做临朝称制的人,他心中亦知晓,以月华的才德她绝不能做太后。冯家真正能做太后的女儿,早已经被他废黜赐死。
月华只能做皇后,做他的爱人,而不能做太后,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为天下好,也是为她好。围绕皇权的斗争,从来是你死我活,一旦怀揣野心涉身其中而没有能力自保,下场将会极为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