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若轻语时(67)
“不对,你是不是在哭?”
林知韵沉默。
杨素秋有些着急: “韵韵,妈妈到宁城了,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找你。”
“您来宁城了?”
“对,刚下高铁。”
林知韵收拾好情绪: “那我去车站接您——”
“不用。”杨素秋打断她,“我打车更快。你快点说,人在哪儿。”
林知韵告诉她自己正在医院,简单说明了蒋若楠因急性胃炎住院的情况,并把地址发给了杨素秋。
挂断电话,她抬眸看向黄美芬:“阿姨,我妈她……”
“我听到了,”黄美芬看向某处,语气有些复杂,“走吧,先回病房吧。”
半小时后,杨素秋按着地址赶到医院门口。
林知韵去接她,杨素秋一眼便看出女儿哭过的痕迹——眼眶还微微泛红,眼尾有些肿。
“韵韵,”杨素秋语气压着担忧,“若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急性胃炎了?”
林知韵垂眸:“都是因为我们的事……”
杨素秋语气笃定:“若楠妈妈反对?”
林知韵点了点头,一路将事情经过细细说给母亲听。两人穿过走廊,来到急诊病房门口。林知韵轻轻推开门,蒋若楠仍在昏睡。蒋建华守在床边,黄美芬坐在一旁,手里攥着纸巾,眼眶还是红的。
这是杨素秋第一次见到他们。
虽然通过几次电话,但面对面还是头一回。她一眼望过去,便觉得女儿说得不假——蒋家夫妻看着,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从眉眼间便能看出他们的质朴与厚道。
夫妻二人见杨素秋进来,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蒋建华率先挤出一点笑容,客气地打招呼:“您是知韵妈妈吧?”
“是的,蒋先生。”杨素秋点点头,目光温和地掠过两人,最后落在病床上依旧昏睡的蒋若楠身上,低声问,“若楠现在情况怎么样?”
蒋建华道: “医生说是急性胃炎,目前暂时没太大问题。等她醒了再看看,状态好的话就可以回家了。”
杨素秋点点头,她本身就是医护出身,对这些基础病症多少有些了解。听林知韵刚才也说过情况,此刻便又细问了一句:“医生给开了什么药?”
蒋建华从床头柜上拿起刚取回的药袋:“就这些。”
杨素秋接过,仔细看了看药盒上的名称和剂量,确认无误后点头:“嗯,这几样对症,没问题。”
“那就好。”
杨素秋的目光落在黄美芬身上,见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便也没有再多言。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韵的声音轻轻响起:
“妈,楠楠她醒了。”
蒋若楠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还有床边悬挂着的输液瓶,药水正一滴一滴没入透明的管路。
她动了动,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胃部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已经消退,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虚感。嘴唇干裂,喉咙像要冒烟。
“楠楠,你怎么样?还痛不痛?”
蒋若楠在朦胧中听到林知韵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到林知韵微红的眼眶,还有不远处站着的父母。甚至看到了杨素秋,也静静立在床边。医院前的争吵片段闪过脑海,像隔着一层雾,却依然刺痛。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
“什么?”林知韵凑近,耳朵靠近她。
“水……”
林知韵听清,连忙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上半身,递到她唇边。
蒋若楠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片刻的滋润。可当水落入胃中,那股刚消退不久的钝痛似乎又被轻轻唤醒,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沉沉地压着。
她皱了皱眉,偏过头,不再喝了。
林知韵神色紧张: “是不是又痛了?”
蒋若楠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好多了。”她的目光越过林知韵,落在她旁边的杨素秋身上。她张了张嘴,语调缓慢:
“阿姨……”
杨素秋见她望向自己,明白她想问什么。便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平和:
“我今天是来宁城看看你们的,刚下高铁,就听韵韵说你进了医院,就跟着过来了。”
原来如此。
蒋若楠垂下眼。说太多话确实累,胃部的钝痛虽然消退,但那股被抽空的感觉还在。她抬起眼,对上杨素秋的视线,轻轻说了两个字:
“……谢谢。”
杨素秋弯了弯唇,那笑意温和,让人觉得安心: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都等好了再说。”
蒋若楠应了一声。
这时,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温热而又熟悉。是林知韵的。
看着林知韵还有那张明明担心却努力克制着的脸,蒋若楠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别担心……”
林知韵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别说话,再多休息会儿。”
蒋若楠又睡了一觉。醒来时,急诊室的灯光依旧明亮,窗外的天色却已经暗透了。
医生走过来,看了看手表,她的脸色比刚送来时好多了,虽然还透着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涣散。
“蒋女士,现在感觉怎么样?”
蒋若楠抬起眼,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调明显清晰:
“嗯……不痛了。”
医生点点头,又看了眼监护仪上平稳的数字:
“目前情况稳定了,检查也排除了其他问题。如果今晚不想待在医院,可以回家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