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监测仪器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中格外刺耳。

谢珩靠着墙壁，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顾清僵直的站立着，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一分钟都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

“检测结果出来了。”老教授一脸严肃。“小人鱼中了虫族的毒素。”

“您确定？”周远失声反问。

老教授瞪了他一眼，“虫族毒素人鱼沾上之后，会先掉鳞，然后虚弱，然后昏迷，最后器官衰竭而死。这条小人鱼现在在哪里？必须立刻送医急救！”

顾清的腿一软，扶住了墙。

“还有……这条小人鱼的血液里，孕激素水平很高。”老教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应该是一条怀了孕的人鱼。”

谢珩不可置信的猛抬起头：“什、什么？”

“怀孕啊，听不懂吗？”老教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孕激素水平这么高，至少怀了三个月以上了。那条小人鱼现在在哪里？孕中中毒，还是一尸两命的大事，赶紧带我去见他！”

谢珩一把抓住老教授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你说什么？怀孕？怎么可能？！”

老教授被他抓得生疼，用力甩开他的手。

“我可是干了五十年的人鱼医疗官！帝国一半以上的人鱼都是我接生的！我会检查错？！”他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谢元帅，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顾清也失态地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检查结果显示年年没有怀孕……我们亲眼看着的……”

老教授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看谢珩，又看看顾清，再看看那个小小的水池和贝壳床。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谢元帅，顾法官。”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不会是把那条小人鱼关起来了吧？”

老教授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告诉你们，怀了孕的人鱼情绪极其敏感！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对人鱼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

“还有，这条小人鱼身上的虫族毒素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因为那个什么海姆石，你们给他注射的吧？！”

“不是！”顾清下意识反驳，“我们没有”

“没有？那他身上的毒哪来的？！”老教授气得浑身发抖，“我可警告你们，这是触犯人鱼保护法的！即使小人鱼犯了错，也不应该用这种办法惩罚他！这是虐待！这是谋杀！”

他一把抓住谢珩的衣领。

“那条小人鱼现在在哪？我现在就要见到他！否则我明天一早就去人鱼保护协会举报你们！我说到做到！”

谢珩脑海里一片空白。

顾清手捂着胸口，那里疼得像要裂开。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把那条小小的、软软的、会冲他们撒娇的小人鱼，绑在检查台上。

他们看着他哭着求饶，看着他吓得发抖，看着他被林深扎了一针。

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们只是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周远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傻了。怀孕？小人鱼真的怀孕了？

“教授教授，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事有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把老教授往外拽。“您先跟我出去，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您说清楚！您放心，我们绝没有虐待小人鱼！”

老教授被他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门关上了。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惨白的灯光照在水池上，照在那个空荡荡的贝壳床上。

谢珩慢慢蹲下来，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滑落下来。

他……亲手把最爱的小鱼，推向了深渊……对方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可真该死啊！

顾清将手里的检查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里面的内容无一不在告诉他，年年没有说谎，是他……是他不信他，还找来虫族给他检查，害他被下毒，被带走……

啪嗒！泪水打湿手中的报告，年年死前有没有很害怕……都是他的错，他可真该死啊……

嘭！地下室的门被暴力踹开，洛熙胳膊上还绑着纱布，他一把夺过顾清手中的报告，细细看完后，目光扫过两个绝望的男人。

“哈哈哈哈啊哈哈！后悔了？呸！活该！你们就应该立刻去死！给年年陪葬！”

第100章 小人鱼是个撒谎精26

垃圾星的风沙永不停歇。

阿南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呼啸声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又在他关门的瞬间被切断。

屋里很安静。只有浴缸那边传来轻轻的、平稳的呼吸声。

阿南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小人鱼又睡着了。

粉色的尾巴蜷在浴缸里，鳞片又掉了几片，散落在缸底，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瘦的愈加厉害，唯独小腹那里，鼓起一个小小弧度。

阿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探了探浴缸里的水，还是温的，里面加了从黑市换来的营养剂，这样能让小人鱼好受一点。

“大蛋，二蛋。”他轻声开口，粗糙的手掌覆上那鼓起的小腹，“今天有没有乖乖？”

两股微弱的精神力立刻涌过来，软乎乎地缠上他的手指。

“阿南叔叔~”

“爸爸又睡着了……”

阿南的心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没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睡着的人，“叔叔会让爸爸好起来的。”

两股小精神力轻轻跳动，像是在说“好”。

阿南又看了童年一会儿。小脸瘦得让人心疼，下巴尖尖的，眼窝微微凹陷。但即使这样，还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