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苍南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房间。他让人在床边支了一张躺椅，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就睡在那里，握着童年的手。

洛熙也从边境赶回来了。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安静躺着的小人鱼，眼眶通红。

可是童年始终没有醒。

他的呼吸一天比一天微弱，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但胸口始终有微微的起伏，小腹也一天一天地隆起。

第二十八天，医疗官匆匆赶来。

“幼崽成熟了。必须立刻进行生产手术。”

四个男人守在手术室门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两个护士走出来，每人怀里抱着一个宝宝。

宝宝壳是浅浅的粉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两个宝宝挨在一起，轻轻地晃了晃，像是在互相蹭蹭。

“恭喜……是两个非常健康的宝宝……”

没有人迎上去。没有人去看那两个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手术室里面。

第108章 小人鱼是个撒谎精34

“恭喜……是两个非常健康的幼崽……”

没有人迎上去。没有人去看那两个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手术室里面。

不久，童年被推出来了。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粉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也消失了。

“年年，别睡了好不好？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求你……别离开我……”

可双粉色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童年的尸体被存放在皇宫最深处的冰室里。

洛苍南让人把那里布置得像海底宫殿，发光的珊瑚，摇曳的水草，温润的玉石。冰棺里铺满了粉色的花瓣，童年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了。

人鱼死后，按照传统应该回归大海，但没有人敢提这件事。

他们就那么守着，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直到六个月后的某一天。

两个蛋在同一天破壳了。

粉色的蛋壳裂开细小的纹路，然后“啵”地一声，从里面探出两个小小的脑袋。

与谢珩、顾清相似度极高的两张小脸，一个顶着粉色的头发，一个有着粉色的眼睛。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然后同时张开嘴，发出软软的哭声。

谢珩抱着其中一个，顾清抱着另一个，低头看着怀里这两个小小的生命。

洛苍南看着两个幼崽，目光落在与童年相似的发色和眼睛上，神色恍惚。

是年年的眼睛、年年的头发、是年年用命换来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走进来。

“陛下，收到一封古老的星际邮件，是一卷实体磁带，发件人是……皇后。”

四个男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磁带被放入播放器，全息投影缓缓亮起。

画面里，童年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粉色的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软软的笑意。

“大蛋、二蛋，你们好呀~”他冲着镜头挥挥手。

“我是爸爸。爸爸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所以录了这个视频给你们看。”

“你们要乖乖的哦，要听父亲的话，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打架……”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打架也没关系啦，但是打完要和好哦。”

“爸爸给你们准备了好多好多礼物，都在皇宫的仓库里，阿南说等你们长大了就可以玩……”

“阿南还说，等你们长大了，带你们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坐摩天轮……”

“爸爸好想看看你们长大的样子啊……”

他的声音轻下去，带了一点点的哽咽，但很快又笑起来。

“但是没关系！爸爸会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们的！”

“你们要开开心心的长大，要做最快乐的小朋友~”

“爸爸爱你们哦。”他冲着镜头，轻轻飞了一个吻。

画面定格。然后缓缓暗下去。

洛苍南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谢珩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顾清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洛熙站在角落里，死死咬着牙。

只有两个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伸出小小的手，一个去抓洛苍南的手指，一个去抓顾清的袖子，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第二天，洛苍南去处理政事。谢珩回了军部。顾清去了法院。洛熙继续处理边境的事务。

他们开始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睡觉。

学着抱孩子，学着喂奶，学着换尿布，学着哄两个哭闹的小家伙睡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大蛋和二蛋一天一天长大。

他们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跑跑跳跳。

他们学会了喊“父亲”，学会了喊“爸爸”，学会了指着星空问：“哪个是爸爸？”

洛苍南会抱着他们，指着最亮的那颗星说：“那颗。爸爸在那里看着你们。”

二十年后。

大蛋和二蛋已经长大成人，一个成了帝国最年轻的皇帝，一个成了帝国最出色的法官。

同一天，男人们抱着童年的尸体，来到了海边。

那是人鱼族的圣地，传说中人鱼死后回归大海的地方。

洛苍南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永远年轻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年年，大蛋和二蛋长大了。他们很优秀，比你想象的还要优秀。”

“你可以放心了。”

他把童年的尸体放入海中。

海水轻轻托起那具小小的身体，粉色的长发在水里散开，像一捧柔软的云。童年的脸安静而美好，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