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的感情，慢、长、稳，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顾迟昀忍不住想，等自己和余朝都老了，会不会也有人说着他们的爱情故事。

饭桌上，杨子健还低着头沉迷游戏，手指飞快戳着屏幕。

舅妈脸色一沉，又要开口骂。

杨子健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被这么一催，当场“啪”地摔下筷子，脸色难看：“不吃了！”

舅妈瞬间炸了，起身就要去拿衣架家法伺候。

余朝见状，立刻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顾迟昀，递了个眼色。

顾迟昀会意，立马起身，笑着按住舅妈的胳膊，轻声安抚。

“舅妈，你别生气。”

余朝则起身，走到杨子健旁边，微微弯腰，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语气轻松带笑：

“你这战绩挺厉害啊，都乱杀了。正好我玩得特别菜，每次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下次你带带我呗？”

杨子健看着冷淡叛逆，其实就是个脸皮薄的半大孩子，常年被家里骂，很少被人这么温和地夸过。

加上余朝身上带着淡淡的、干净好闻的气息，皮肤白，像个哥哥一样，农村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他耳朵“唰”地红了，别扭地别过脸，轻轻点了点头。

余朝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温和，带着点小小的请求意味：

“先乖乖吃饭好不好？我坐了一天车，快饿扁了，等会儿打游戏没力气，给你拖后腿怎么办？”

杨子健愣了愣，下一秒默默把手机按黑，放在一边，拿起筷子乖乖扒饭。

一桌子人都看呆了。

杨子晴偷偷朝余朝竖了个大拇指，嘴巴无声地动：“你也太厉害了吧。”

另一边，顾迟昀也把舅妈哄顺了，笑着把人按回座位，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舅妈，您也别太生气，子健也不小了，心里有数。孩子在外面压力大，回家就想放松一下，正常的。”

舅妈觉得这话在理，又见杨子健真的老老实实吃饭，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她看向顾迟昀，眼神里满是好奇，又开始了饭桌上永恒的话题：

“你跟这小伙子关系挺好啊？他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那你自己呢，有没有谈恋爱？”

顾迟昀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余朝，指尖紧紧扣住他的手，抬眼时，没有半分遮掩：

“他叫余朝，是我男朋友，我的爱人。”

一瞬间，整个饭桌猛地安静下来。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杨子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直直指向余朝，声音都破音了：

“表哥！！！你们两个……是情侣？！男、男同？！”

顾迟昀没有松开余朝的手，只是淡淡抬眼，大大方方，坦然承认，没有一丝躲闪。

舅妈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非但没生气，反而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我还以为多大事儿！你喜欢就行！这孩子我看着就好，干净、懂事、又长的帅气，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气氛瞬间又热闹起来。

只是这热闹里，多了几分微妙的、藏不住的好奇与打量。

顾迟昀握紧余朝的手，在桌下轻轻摩挲，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别怕，有我。”

余朝侧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饭，桌上一片狼藉。

杨子健和杨子晴立刻凑到一块儿，吵吵嚷嚷地开始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啊——我输了？！不算不算，再来！”

“愿赌服输，快去洗碗！”

两人闹成一团，最后杨子健一脸憋屈地往厨房走，杨子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舅妈笑着朝顾迟昀和余朝招手：“别站着了，过来烤火。”

不是城里那种精致的电烤炉，而是农村堂屋里就地垒起的柴火灶。

几根粗木柴在灶膛里烧得噼啪响，橘红色的火苗往上窜，热浪扑面而来，暖得人浑身发松。

舅妈一边用铁钳往里面添柴，一边不好意思地笑：“条件简陋，你们可别嫌弃。那个电烤炉太小了，还不过瘾！”

顾迟昀轻轻摇头：“不会，这样暖和。”

他往火里添了根细柴，状似随意地开口：“舅妈，外婆就只有两个孩子吗？”

舅妈坐在对面，往火里拢了拢灰烬，神色淡了些，轻声道：

“不是，一共三个。底下还有个老幺，是个男娃娃。”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那时候条件哪有现在这么好，七岁那年忽然说肚子疼，你外婆以为就是吃坏了东西，随便找了点治肚子疼的药给他吃。谁知道……当天夜里人就没了。”

余朝猛地一怔，立刻追问：“村里没有村医吗？送医院来不及？”

舅妈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旧事的沉重：

“那时候国家还穷，我们老百姓更穷。读书人都没几个，更何况医生？市里的医院离这儿几十里山路，等抬过去，人早就没了。也就是这几年，村里才好不容易有个小诊所。”

说到这儿，她又重新骄傲起来，腰板都挺直了些：

“我跟你们说，我们村虽然偏，但诊所里那个老中医可厉害！人也好，明天我带你们去他那儿把把脉，查查身体有没有什么小毛病。”

顾迟昀点点头，又轻声问：“舅妈，我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

舅妈立刻叹了口气，嘴上嫌弃实际上语气都藏不住的喜欢：

“你那舅舅就是个老古板！死要面子活受罪，结婚这么多年，一句好听话都不会说。也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看上他的，要不是我真心喜欢他，早就跟他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