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昀看着他，轻轻点头，忽然开口：

“你和莫黎，最近怎么样？说开了？”

孙念涛嘴唇猛地一抿，眼神沉了下去，脚尖无意识蹭了蹭地面。

他之前背着莫黎，偷偷填了入伍报名表。

以莫黎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绝对不可能接受。这阵子两人吵得几乎断联，一句话都说不上。

莫黎就差没把他锁起来了。

顾迟昀没多追问，只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莫黎是成年人，分得清轻重。”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几个人，唇角极轻、极浅地向上勾了一下。

“或许等下次再见……你们都长成了最好的样子。”

辣椒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扑进顾迟昀怀里，抱着他的腰哭得抽噎。

这一年多，顾迟昀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疼，有好东西先给她，出事第一个护着她。

她早就和家里彻底闹掰，跟白芷幽合租，身边的人都在离开，她也是害怕。

顾迟昀没推开，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

等她哭够了，他才抬眼，看向一直靠在墙边、垂着眼发呆的宋归一。

“宋归一。”

宋归一身子猛地一僵，像被惊醒，抬头瞪他，语气依旧冲：

“干嘛？！”

顾迟昀朝他勾了勾手指，宋归一满脸不耐烦，磨磨蹭蹭走过去，保持半步距离：

“干嘛，有事说事！”

顾迟昀微微偏头，鼻尖轻动，一缕极淡的花香钻入鼻腔，他眉头微挑，语气平静：

“你谈恋爱了？身上怎么这么重的花香味。”

宋归一赶紧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袖子，什么都没闻到，一脸莫名其妙：

“狗谈我都不会谈，身上的花香味大概是跟沈既白待久了，蹭到的。”

顾迟昀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太静、太透，像一眼看穿了他藏着没说的心思。

宋归一被看得浑身发毛，烦躁地皱起眉：

“你看什么看？有话就说！别阴阳怪气！”

顾迟昀这才收了那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你志愿到底报的哪儿，今天该跟我说清楚了。”

填志愿那几天，他挨个问过。

辣椒死心眼要跟白芷幽填一个，可白芷幽走金融，分数高、要求严，辣椒根本够不上。顾迟昀不同意她乱冲，辣椒也明白自己不是那块料，就是舍不得白芷幽。

白芷幽犹豫了整整一天，最后干脆推掉了原本的目标学校，要跟辣椒去同一个普通本科。

辣椒不肯，但白芷幽已经填了，辣椒心里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对方，她是个喜欢藏事的人，自己闷闷不乐，白芷幽就以为是自己惹她不高兴，两个人就那么冷着。

可宋归一，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透露。

宋归一垂着眼，盯着地面的纹路，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

“南城大学，就在本地。”

顾迟昀眉头微蹙。

南城大学是211，不差。

可他一直以为，以宋归一的性子，会报离余朝更近的地方。

鼻尖那缕淡淡的花香一直挥之不去。顾迟昀心里瞬间猜得七七八八，没再戳破，只淡淡嘱咐一句：

“自己注意身体，把你那疯劲收一收。”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响起，清晰地报出他那班航班开始检票。

顾迟昀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收回目光，对着三人轻轻点头：

“我走了。”

他没再多说，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向检票口。背影挺直、冷硬、利落，没有回头。

辣椒、孙念涛、宋归一，三个人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拐角，谁也没先动。

————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

顾迟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小、渐渐模糊的南城。

这一走，再见面，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最好的青春随时间逝去，曾经的同伴也会走向人间百态，人这辈子都在学习怎么告别，怎么体面的离开。

顾迟昀闭上眼，心里发涩，因为拥有过，所以才会舍不得。

他是提前一周去的海城。

南城所有暗线、拳馆、地下生意，他全都丢给了白宇。

白宇这人看着疯、狠、不要命，办事却比谁都稳、准、狠，不留尾巴，顾迟昀放心。

而且白宇现在算是那个组织的人，把地下生意都给他挺方便他动手的。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拒绝，原因应该出在余朝这边，一定是余朝做了什么。

顾迟昀不在想，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等到了地方，进了海景酒店，他就把自己摔进淋浴间。

洗完澡，头发还湿淋淋地贴在额前，他擦都没擦，直接栽倒在床上，指尖颤抖着点开相册。

满屏都是余朝，偷偷拍的睡颜，厨房做饭时的背影，还有挤在小沙发上、一起吃泡面、一起沉默到天亮的碎片。

顾迟昀手指一顿，停在那张爬山日出的照片上。

霞光漫天，余朝回头冲他笑，眉眼明亮，肆意又温柔，像把一整个太阳都捧到他面前。

那一瞬间，剧痛直接炸开在胸口，心脏仿佛被活生生挖走一块的肉。

顾迟昀猛地把手机按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脊背剧烈抽搐，牙齿死死咬着枕头，闷声哽咽，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余朝……你怎么可以那么狠……”

顾迟昀派过最隐蔽的人手去盯许暮朝，只求一张照片、一点踪迹。结果才几天，那些人就被原样送了回来，一个个低着个脑袋，问什么也半个字不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