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停在一栋低调而宽敞的别墅门前。

暖黄的庭院灯照亮门前的小路。

顾迟昀刚解开安全带，想绕过去给许暮朝开车门，对方已经自己推门下了车，姿态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一样，步履平稳地朝门口走去。

顾迟昀在后面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快步笑呵呵地跟上去。

指纹锁应声而开。

一进门，许暮朝脚步忽然顿住。

客厅一侧的玻璃饲养箱里，一条黑蛇正懒懒地盘着，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吐着淡红色的信子。

空气里飘进熟悉的气息，小乖立刻扭过头，精准锁定许暮朝，顺着缸壁轻快地爬了过来，贴着玻璃轻轻蹭动。

许暮朝蹲下身，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碰了一下，抬眼看向顾迟昀，语气笃定：

“你偷我蛇。”

顾迟昀一脸无辜地摊摊手，笑得坦荡又委屈：

“明明是你留给我的，我可是一直把它当亲儿子养，半点不敢亏待。”

许暮朝伸手，让小乖顺着指尖缠绕上来，一边轻轻抚摸冰凉顺滑的鳞片，一边淡淡纠正：

“她是女孩子。”

“那就是当亲闺女养！”顾迟昀说。

小乖轻盈地爬上来，盘在许暮朝的脖子上，冰凉的鳞片贴着他温热的肌肤，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与下颌，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有熟悉的活物在身边，许暮朝紧绷的肩线、脊背，才一点点松缓下来。

他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小乖乖乖盘在他肩头，安安静静不动。

顾迟昀在他旁边坐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

“有没有想喝的？温水、牛奶，或者看电视？”

许暮朝摇摇头，往后一靠，半眯起眼睛，忽然抛出一个尖锐又冷静的问题，直戳核心：

“你的抉择是什么？”

顾迟昀的动作一顿，视线轻轻落在许暮朝脚踝上那两根依旧鲜艳的红绳，“不能共享吗？我们可以在同一个位置。”

许暮朝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山不容二虎，不行。”

顾迟昀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服软，没有半分掌权者的架子：

“你当王，我是你的护卫，什么都不管只保护你，算不上二虎。”

许暮朝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奇怪与不解：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天生掌权、掌控一切的，怎么会甘愿做膝下仆？”

顾迟昀轻笑一声，伸手握住许暮朝的脚。和他预想的一样，冰凉一片，没有一点温度，骨节分明，瘦得让人心疼。

他用掌心一点点包裹住，慢慢捂热，语气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一生的承诺：

“因为我爱你。”

许暮朝歪了歪头，没有立刻把脚抽回去，也没有踹开他，只是任由他握着，轻声问，带着一丝茫然：

“我们……真是爱人关系？”

顾迟昀点点头，又往他身边坐近了些，将他冰凉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指腹轻轻按摩着冰凉的脚踝：

“嗯。很爱很爱的那种。我们见了家长，戴上了戒指，也睡过了，就差一场婚礼，宣告全世界。”

许暮朝抿了抿唇，只觉得荒谬又不真实：

“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情感。不可能。就算曾经有过，你口中的爱人，也不是我。你好像……喊他余朝。”

顾迟昀的动作骤然一顿，漆黑的眸子深深看着许暮朝，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涩痛。

他俯身凑近，呼吸拂过许暮朝的脸颊，声音哑得发颤：

“我这样靠近你，你的第一反应，是讨厌，还是……不在意？”

许暮朝猛地僵住。

他说不上来。

不讨厌，甚至……有点在意，有点心慌，有点莫名的熟悉。

顾迟昀见他久久不回答，心下了然，避开他那只打了石膏的左手，整个人趴在许暮朝的胸膛，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平稳的心跳，声音闷闷的：

“如果你不讨厌……就让我靠一会儿。”

“就一会儿……”

许暮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趴着。

顾迟昀闭上眼睛，手臂轻轻收紧，满心都是压抑不住的疲惫。

许暮朝说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

会不会余朝是余朝，许暮朝是许暮朝。

一个热烈如阳，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是过去，一个是现在。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想法、性格、选择，全都不一样。

他这样追着许暮朝跑，真的有用吗？

如果他们是两个人，那他现在做的一切，算不算背叛了曾经的余朝？

顾迟昀脑子里乱作一团，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

可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的是现在死死抓住眼前这个人。

不管是余朝还是许暮朝，不管是太阳还是月亮，他都要。

这辈子，余朝还是许暮朝都只能是他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

许暮朝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胸口微微发闷，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对方说的只是一会儿，这也太久了。

可犹豫了半天，他还是闭上眼，任由对方压着。

说实话，他不讨厌。

反而很熟悉，熟悉到……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下意识地依赖。

依赖……

许暮朝迷迷糊糊地想，或许……他们真的是爱人吧。

思绪越来越沉，呼吸渐渐放缓，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他就这样在顾迟昀的怀抱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