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次,我才知道你有多爱我(221)+番外
是这双眼睛,在肮脏混乱、人性扭曲的地下拳场里,一眼就看见了濒死的他。
那时他十岁,许暮朝才八岁。
许昌盛让他自己去拳场挑一个死士,带回来培养成利刃。
那么多强壮、凶狠、能打能杀的人,许暮朝谁都没选,偏偏一眼盯住了被打得半死、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微弱的瘦小的他。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嫌弃,直接蹲下身,把他带走,一点点教他,养他,护他。
时清移开视线,睫毛剧烈一颤,把那些汹涌的回忆压回去,垂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等候许暮朝的发话。
许暮朝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时清几乎要撑不住,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时清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像沉寂多年的黑夜忽然炸开星火。他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连声音都在发颤:
“那我现在就去做,你等我一下,很快……很快就好。”
他转身快步下楼,背影都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颤与欣喜。
许暮朝望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疑惑,转瞬便被头痛盖了过去。他重新躺回摇椅,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却没有一条新消息。
为什么今天顾迟昀那么安静?
平常那个人,再忙也会挤时间给他发几条消息,废话也好,调侃也好,从来不会这样沉默。
他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想主动问一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心头莫名空了一块。脑袋忽然又开始胀痛,一阵一阵往头顶冲。许暮朝索性把手机丢在一旁,闭上眼,拇指用力揉按着太阳穴,眉峰轻轻蹙起。
思绪从顾迟昀,飘到孤儿院,再到地下拳场里那些无助、一样绝望的孩子。
他要用什么方式,才能真正让那些孩子自由,拥有属于自己的、光明的未来?
————
楼下厨房。
时清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洗菜、切菜、开火。
菜式全是清淡口,粥熬得绵密,菜炒得软嫩,全是许暮朝最近能接受的口味。
等待火候的间隙,他靠在料理台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小小的深色药瓶。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他静静盯着瓶中透明的液体,看了足足十几秒,眼底情绪翻涌,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药瓶塞了回去,没有倒进菜里。
他舍不得。
舍不得用这么脏的方式,弄脏他为阿朝做的一顿饭。
等所有菜都装盘摆好,时清才抬起头,朝楼上唤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阿朝,饭做好了。”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许暮朝起身,习惯性地赤脚,脚尖刚碰到地板,脚步忽然一顿。他抬眼看向鞋架上那双黑色棉拖,沉默了几秒,弯腰穿上,才一步步缓步下楼。
时清在餐桌旁等着,目光在看见许暮朝脚上拖鞋的那一刻,猛地僵住。
这座别墅偏僻又安静,除了他和温然,几乎没有外人踏足。许暮朝在这里一向散漫、放松、毫无防备,向来都是赤脚踩在地板上,从来不会穿鞋。
他见过太多次,以为阿朝就是喜欢这样无拘无束,喜欢只在他面前展露这份松弛。
可今天,他穿上了鞋,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悄悄划开。
许暮朝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一桌子菜,轻声开口:
“一起吧,我也吃不了那么多。”
时清心头猛地一喜,连忙拿起碗筷给他添饭、夹菜,视线控制不住一次次落在许暮朝脸上,轻声问:
“合不合口味?”
许暮朝点点头,声音淡淡的:
“嗯。我最近想吃肉,可以少一点蔬菜。”
时清微微皱眉,还是夹了一块嫩白豆腐放进他碗里,认真道:
“你最近身体不好,头又一直疼,吃得清淡一点为好。”
许暮朝没再反驳。
他的饮食、作息、穿着、用药,一向全由时清安排,他早已习惯,只管接受就好。
只是这一秒,他突然很想吃顾迟昀做的红烧肉。
油亮、入味、热气腾腾。
吃了几口,许暮朝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安排:
“明天我有点事,文件放在我房间就好,有急事再联系我。活动和会议,全部推掉。”
时清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筷子尖停在半空,他缓缓抬眼,心脏一点点往下沉,声音轻得发颤:
“那……回来吃饭吗?”
许暮朝连停顿都没有,轻轻摇了摇头,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时清心口:
“不回来了。做完事,就去顾迟昀那里。”
时清浑身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冻僵。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指尖攥紧,指甲快要嵌进肉里。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疯狂、嫉妒与不甘,缓缓站起身,声音尽量平稳,听不出一丝异常:
“我去给你倒杯水。”
许暮朝“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完全没有察觉身旁人的异常。
时清转身走进厨房,背影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着吧台上那杯透明的白开水,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瓶迷药。
瓶里是无色无味的液体,和水一模一样。
温然说过,这是最新款,无迹可查,药效极快,极猛,沾之即倒。
时清眼神一点点沉下去,黑得吓人。
他拧开滴管盖子,往水杯里滴了几滴。
犹豫一瞬,想到许暮朝明天要去顾迟昀那里,想到他脖子上的吻痕,想到他眼里对顾迟昀越来越明显的在意,时清心脏一抽,狠狠心,又多滴了好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