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带来的人，本就是仓促调集的精锐，人数越打越少，伤的伤，死的死。

温然养的那些死侍，全是不要命的疯子，刀刀往致命处捅，中了枪还在往前冲，肠子流出来都往回塞，像一群从地狱爬回来的怪物。

顾迟昀手里的枪发出一声空膛脆响。

他面无表情，将空枪狠狠砸在最近一个人的天灵盖上，随手扯下西装外套扔在地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紧绷冷硬的小臂线条。

他直接冲进人群，拳头砸在脸上，鼻梁塌陷的声音、下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每一拳下去，都溅起一片血雾。

他打得越狠，心里越慌。

时清背叛了。

许暮朝被迷晕。

他最害怕、最不敢想的事，还是发生了。

柳寻夏浑身是伤，衣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终于从包围圈里撕出一条路，冲到顾迟昀身后，两人背靠背贴紧。

“想通了？”顾迟昀声音冷沉，却压不住一丝颤抖。

柳寻夏喘得厉害，却依旧硬气：“我谁都不信，只信我自己。”

顾迟昀没应声，两人背靠背厮杀，动作默契得像一体。

阴影里，阿九像一条毒蛇，死死盯着顾迟昀，视线又落在柳寻夏身上。

场内尸体越堆越高，血在地上汇成细流，顺着地面裂缝蜿蜒，像一张张开的巨网。

顾迟昀解决掉最后一个人，胸口剧烈起伏，身上脸上全是别人的血。

柳寻夏松了口气，朝他跑过来：

“我……”

顾迟昀垂眸说：“我要回去——”

柳寻夏脸色骤然惨白，瞳孔炸开，嘶吼几乎破音：

“小心后面——！！”

顾迟昀身体本能反应，几乎是瞬移般侧身。

阿九狞笑着扑上来的一击，落空，但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柳寻夏。

阿九眼中凶光疯涨，举起那瓶带着十一的血，砸在柳寻夏身上！

“啪——！！”

玻璃瓶当场炸开。

暗红粘稠的血溅满柳寻夏一身，和身上的伤口混在一块。

顾迟昀目眦欲裂，一步冲上去，反手将阿九按在地上里，膝盖顶住他的脊椎。

他目光死死钉在柳寻夏手臂那道翻着红肉、渗着血的刀伤上，眼皮疯狂狂跳，心脏像被重炮轰穿。

“白宇！！”他嘶吼得嗓子撕裂，“带他去医院——！！立刻！”

最可怕的不是刀伤，而是病。

被按在血里的阿九，却突然开始疯笑，笑得凄厉、笑得解脱、笑得恶毒，眼泪混着血沫从眼角挤出来：

“哈哈哈哈哈——！”

顾迟昀恨得浑身发抖，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阿九的胳膊被生生折断。

他还不解气，扬手就要把阿九的头砸烂。

“你疯了！”柳寻夏猛地冲过来一脚踹开他，吼得声嘶力竭，“万一他真有病！传染了怎么办！还要留着他问我妈下落！”

顾迟昀僵在原地，浑身是血，眼神阴鸷得能吞掉黑夜。

就在这时，车灯撕裂黑暗，白宇把车横冲直撞开过来，车门甩飞：

“上车！警察来了！！”

柳寻夏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脸，僵硬地、笨拙地、扯出一个笑。

那笑太奇怪了，嘴角扯得发僵，不熟悉一眼觉得是在挑衅。

顾迟昀和白宇都看愣了。

柳寻夏干脆收敛了笑意，故作轻松，声音尽量平稳：

“怕什么……不是有24小时潜伏期吗……我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地上的阿九咳着血，挣扎着爬起来。

顾迟昀接过白宇丢来的枪，抬手，没有半分犹豫。

“砰——！”

子弹直接轰穿阿九另一条腿，骨头炸开，血溅出去半米远，“噗通”跪倒在血里。

“把他带走，”顾迟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别碰他的血。”

阿九像疯狗一样挣扎，红着眼睛，满嘴是血。

柳寻夏忍无可忍，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阿九弓着身子呕出一大口黑血，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却依旧死死盯着顾迟昀，声音嘶哑破碎：

“你……凭什么……”

顾迟昀冷冷俯视他。

他没空理解这种恨。

他自己的恨，已经快把他烧穿了。

阿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站起来，浑身是血，面目狰狞，像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恶鬼，嘶吼震碎夜空：

“你……凭什么……那么好运……我恨啊——！！”

说完他就是撑不住，重重摔在血里，却依旧用手指抠着泥土，一点点、一点点朝顾迟昀爬，指甲掀翻，指骨磨碎，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恨老天爷不公。

恨父母抛弃。

恨自己没用。

恨这个世界烂到根里。

他不明白。

同样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为什么顾迟昀能遇见光，能被人拉一把。

为什么他的十一，就只能被欺辱，染上病，一点点腐烂、死去。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吼得嗓子彻底劈裂，只剩下破风的嘶鸣。

白宇吼道：“顾迟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个小弟上前架阿九，阿九突然猛地一挣，摸出药一口吞下。

所有人脸色骤变。

几秒之内，阿九浑身剧烈抽搐，口吐黑沫，四肢扭曲，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他望着天上微弱的星光，嘴唇轻轻动了动，气若游丝，只剩一声轻唤：

“……十…一……”

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顾迟昀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