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次,我才知道你有多爱我(253)+番外
上辈子,是他仓皇逃跑,斩断所有牵连,干干净净抽身而退。
是余朝留在泥泞里,替他扛下所有罪责,背负污名,入狱十年。
十年来,他从不敢打听,不敢回望,刻意抹去关于余朝的一切。
如今骤然回溯,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巨大的茫然与崩溃铺天盖地压下来,他失魂落魄,面色惨白。
那场温柔的相守、坦诚的告白、盛大的新中式婚礼、罪孽消散的解脱、燕子送来的双鱼玉佩、深夜相拥的温存……
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太过圆满的黄粱美梦吗?
梦境圆满甜蜜,现实血肉淋漓。
他彻底分不清虚幻与现实,整个人麻木僵坐,眼底空洞一片。
良久,指骨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拉回一丝神志。
他不能认输,不能就这样认命。
余朝还在,他一定要找到余朝。
办理好出院手续,他沉默坐进车里。
很快,助理发来冰冷的文字消息:
余朝,应失手杀人判刑十年,一周前,刑满释放。
顾迟昀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没有家人担保,无任何亲属信息,孤身入狱,孤身出狱,硬生生一个人扛下所有黑暗与罪孽。
他没有回许家做回高高在上的许暮朝,没有牵扯任何人,独自吞下属于顾迟昀的错。
滔天的愧疚、悔恨、撕裂般的疼痛,密密麻麻啃噬着五脏六腑。
顾迟昀将脸深深埋进方向盘里,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肩膀剧烈起伏。
他缓缓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偏执。
立刻订下机票,从海城直奔南城。
落地之后,第一时间赶往孙念涛家的老面馆,一路心神不宁,忐忑不安,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推开熟悉的店门,老旧的陈设还在,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他稍稍松了口气。
柜台后走出一位体态微胖的妇人,是记忆里温和的花婶。
“客人,要吃点什么?”花婶笑容温和,语气淳朴。
顾迟昀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的慌乱,直奔主题:“我是孙念涛的朋友,有急事找他。”
花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看向他的眼神染上几分怪异与惋惜。
见他神色焦灼,不似作假,才缓缓垂下眼眸,声音压得极轻,带着淡淡的悲凉:
“念涛啊……十八岁那年,出车祸,早就走了。小伙子,你来的太晚了。”
轰——
顾迟昀浑身僵死,血液瞬间冰封。
他僵硬地点头,低声道了谢,脚步虚浮地退出面馆。
不肯死心,他又赶去辣椒的家,抬手敲响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眉眼依稀带着熟悉的轮廓。
“请问,这里是李静怡的家吗?”
男孩愣愣望着他,还未开口,屋内骤然传来女人严厉苛责的训斥声,尖锐又冰冷:
“小礼!今天的任务做完了吗?钢琴练了没有!一天到晚就知道发呆!”
小礼立刻应声,悄悄带上房门,防备地看着门外的陌生人:“你是谁?”
“我是李静怡的朋友,来找她。”
男孩皱眉,眼神黯淡下来,语气沉闷又忌讳:
“我们家不准提她的名字。你真的来晚了,楼下邻居都说,我姐姐十七岁的时候,被一群混混围堵,没撑过来,人早就没了。”
顾迟昀五指死死攥紧,指腹泛白,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骤然骤停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麻木走回车上的,这几天助理依旧没有查到余朝的下落。
他靠在座椅里,双目空洞,灵魂像是被生生抽离,整个人死气沉沉。
下唇用力咬合,尖锐的痛感弥漫开来,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勉强压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驱车赶往余朝当年租住的出租屋。
旧楼依旧破旧斑驳,只是屋内早已换了住户,装修风格全然更改,住进了陌生的陌生人。
顾迟昀独自站在楼下人来人往的路口,行色匆匆的路人从他身侧不断擦肩而过,喧闹的城市,热闹的人间,唯独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眼底死寂,心口密密麻麻的绞痛,几乎将他彻底碾碎。
余朝所牵挂在意的人,尽数离世。
唯一可以依靠的他,当年选择了抛弃与逃离。
全世界都丢下了余朝,把他一个人丢在无边黑暗里。
无人救赎,无人偏爱,无人等待。
他就这么在车里呆滞枯坐着,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色彻底沉落,夜幕笼罩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孤零零洒在空荡的街道。
行人渐渐散去,万家灯火亮起,所有人都奔赴属于自己的归宿,整座城市陷入死寂的安静。
夜色深处,一道单薄佝偻的黑影,慢吞吞沿着街边缓步走来,步履沉重,身形瘦削得近乎单薄破碎。
顾迟昀骤然回神,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疯狂剧烈跳动。
哪怕隔着沉沉夜色,哪怕那人满身疲惫、狼狈不堪,他也一眼认出。
余朝。
他什么都顾不上,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一切朝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狂奔过去。
余朝似是察觉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身体一僵,下意识抬脚想要逃离。
下一秒,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力道急切又滚烫。
“余朝!”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嗓音响起,余朝挣扎的动作骤然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