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脚下痛苦挣扎的王铭德，声音低沉、阴冷、沙哑，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一字一顿，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铭德……那是你自找的。”

“恨吗？”

“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我？”

脚下的力道再次加重，几乎要将王铭德的脸踩进泥土里，顾迟昀的眼神冰冷而疯狂：

“你配吗——！！”

“啊啊啊啊啊啊——！！顾迟昀！！我要杀了你！！”

王铭德疼得浑身冷汗直流，五官扭曲，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恨意如同毒藤，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撕裂。

顾迟昀猛地弯腰，狠狠揪住王铭德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

他的脸凑近王铭德，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寸痛苦的狰狞。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恨。

“痛吗？”

“痛就对了。”

“我也很痛。”

“痛到……我全身的骨头、我的骨髓里，每一分每一寸，都刻满了恨！！”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迟昀握紧拳头，用尽全身所有压抑了十几年的屈辱、恐惧、痛苦与恨意，狠狠一拳，砸在了王铭德的脸上！

“砰——！”

鲜血瞬间从王铭德的口鼻中涌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胸口、腹部！

王铭德像一袋破布一般，狠狠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顾迟昀的眼睛红得吓人，眼白布满血丝，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滔天恨意吞没。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王铭德。

“你知道吗？！”

“因为你——我的一生都毁了！！”

“我一辈子，都活在被你霸凌的阴影里！！永远都走不出去！！”

“每当我想起你，我就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喝了你的血！！用你的血，来祭拜我那痛不欲生、暗无天日的过去！！”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一拳又一拳，疯了一般，不要命地砸在王铭德身上。

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个温顺、怯懦、缩在角落的小白兔模样。

缩在墙角的林小满吓得浑身剧烈发抖，牙齿不住打颤，脸色惨白如纸。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再这样打下去，一定会出人命！

一定会死人的！

可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像冰冷的铁链，死死捆住她的四肢，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小满无法相信，几分钟前还那样细心、那样温柔地蹲下来帮她检查伤口、轻声问她疼不疼的人，此刻竟然会变成这样——

变成一个从地狱里挣扎了无数年、浑身是血、嗜血如命、又绝望到极致的恶徒。

“啊——！！！！”

林小满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恐惧与压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快住手——！！他会被你打死的！！”

那一刻，恐惧败给了心底最后一丝良知。

她忘了疼，忘了怕，忘了自己的伤，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猛地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了浑身是血的王铭德身上。

已经彻底魔怔、完全失去理智的顾迟昀，瞳孔涣散，视线模糊，脑子里只剩下“恨”与“打”这两个字。

前世太痛了，谁都在逼他，欺他，辱他，顾迟昀逃不掉，挣不脱。

他的拳头收不住，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小满的背上。

“唔——！”

少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颤，却硬是咬着牙，没有躲，没有退，死死护着身下的人。

王铭德满脸是血，视线早已模糊一片，只能勉强看清趴在自己身上的瘦小身影。

他浑身剧痛，肋骨仿佛断了好几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牙齿不住打颤，声音破碎而嘶哑，带着哭腔：

“……你走啊……你蠢吗……替我挨什么打……走啊……”

林小满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却固执得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死死护着他。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可勇气，才是人性最响亮的战歌。

她怕，怕得浑身发抖。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刚还对她温柔的人，就这样一错再错，亲手把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回不了头。

王铭德是可恨，是该死，可他不该在这里，被活活打死。

“顾迟昀——！！你在干什么！！！”

不远处的孙念涛终于瞥见了这一幕，瞳孔骤缩，差点魂飞魄散！

他一脚狠狠踹开眼前纠缠的混混，疯了一般朝着这边冲过来！

可顾迟昀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整张脸都扭曲着，眼神狰狞可怖，彻底失了心智，如同被恶鬼附身，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本能，再一次高高举起了拳头。

“我靠！”

辣椒早已经疯跑过来，看着这副模样的顾迟昀，心里又急又怕。

她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手中那根沉重的棒球棍，用尽全身力气，一棍狠狠砸在了顾迟昀的后背！

“顾迟昀！！你清醒一点！！”

沉闷的重击声响起。

顾迟昀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依旧死死盯着地上的两人，眼神空洞而疯狂，像一条在水里快要溺死的鱼，只剩下最后的挣扎。

“我靠——！！”

辣椒吓得脸色一白，失声惊呼。

这一棍，她根本没有留手！

正常人挨了这一下，早就瘫倒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