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拉着他走到一片空旷的地方，抬手指着夜空：

“顾迟昀，这里能看见星星。”

顾迟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像被撒落的碎水晶，一颗一颗，安静地亮着。城里光污染太重，平时连星光都很难见到。

他没看星星，目光落在余朝脸上。

月光柔柔地铺在他轮廓上，把平日里那点痞气都冲淡了，只剩下难得的温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

顾迟昀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

余朝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顾迟昀，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不知道。”顾迟昀低声道，下巴抵在他肩上，“但看着大家打打闹闹，很舒服。”

余朝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不瞒你说，人还没来齐。我保护过的人，可比你看到的多。”

顾迟昀和他十指紧扣，指尖微微发紧。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余朝，我知道你心软，看不得别人受欺负。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你也要先保护好你自己。”

那么多人被欺负，被孤立，无依无靠。遇到余朝，就被他一个一个捡回来。

余朝成了所有人的伞。那谁来撑着余朝？

他打过多少架，受过多少伤，扛过多少事？

顾迟昀不敢细想。

他不是不让余朝善良，不是不让他救人。他只是怕——

怕余朝为了别人，再一次把自己推出去。像上辈子那样，替他扛下一切，把自己都搭进去。

怕那些被得罪的人疯起来，怕余朝孤身一人，挡不住所有恶意。

余朝不是神。他会疼，会累，会受伤。

余朝轻轻转过身，回抱住他：

“没事的，顾迟昀。我能护住所有人。我比你想象中要强。”

顾迟昀却把他抱得更紧，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发颤：

“余朝，我不多说……我只求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着自己。”

“你可以逃跑，可以拒绝，可以理所当然地先顾着自己。”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

余朝身子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轻轻抿着。慢慢把头埋进顾迟昀怀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曾经……也有人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顾迟昀心口一紧：“是谁？”

余朝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着，很久很久。久到顾迟昀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缓缓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月光下，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回头看向顾迟昀时，眼底亮得像藏了星光：

“顾迟昀，相信我。我真的可以保护你，也保护所有人。你不用替我担心。”

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担心啊。

人都是有私心的，都是先顾着自己的。

余朝，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顾迟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认真又固执，摇了摇头：

“余朝，我现在不需要你保护。”

“我已经能保护你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

九点左右，余朝便让所有人都陆续回家。他一定要亲眼看着大家安全离开，才肯放心。

顾迟昀站在他身后，眼神沉沉，若有所思。

他忽然猛地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的余朝，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三那年他遇见的余朝，明明还是会护着人，性子却已经彻底变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又想起上辈子余朝身边，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那孙念涛呢？辣椒呢？

这两个如今最黏余朝、最亲近他的人，上辈子一次都没出现过。

一股刺骨的不安，从心底慢慢爬上来。

再联想起上次辣椒莫名其妙被人堵，那道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不敢去细想那个答案。

“朝哥……”

第31章 涛子的过去

“朝哥…”

一个穿着校服、看上去还只是初中生的女生，小声喊了一句。

余朝回头，轻轻“嗯”了一声，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女生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拼命忍着，声音却还是哽咽了：

“你……你会离开这里吗？”

她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余朝往她手里塞了一颗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生低下头，说出了所有人藏在心里的恐惧：

“朝哥，我好怕，大家都好怕。我们都是在你庇护下长大的，你比哥哥还好，比爸妈还疼我们……可是人总会分开的。等迟昀哥考上大学，你肯定会跟他一起走。到时候，我们没了主心骨，会变回以前那样的……”

她肩膀轻轻颤抖着：

“我们想让你自由，想让你去追求自己的开心。可我们又好怕你突然离开。”

“我们会重新掉回深渊里的……朝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余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顾迟昀眉头轻轻一皱，上前一步，握住余朝的手。他轻声对女孩说：

“所以，你们也要快点成长起来。学会保护自己，然后像余朝一样，去保护其他人。”

女孩一愣：“我……我该怎么做？”

没有人想拖累余朝，他们也想护住他。

余朝本想开口，顾迟昀却轻轻摇了摇头。

余朝便安静闭上嘴，把话都交给顾迟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