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念涛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像是在回想一段很遥远、很沉重的记忆。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水，放下杯子，声音低了很多：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时候的余朝，像个死人。”

“一点生机都没有。”

顾迟昀的指尖猛地一紧。

“他那时候也就十五岁，跟我差不多大，人特别瘦。他住的那个地方，根本说不上是能住人的，没有家具，没有床，什么都没有，就地上铺了一条旧毯子。那碗鸡蛋挂面，还是他找邻居借厨房，才做出来的。”

孙念涛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该怎么说呢……那一瞬间，我感觉他好像是靠着救我这么一个没用的人，才能勉强撑着自己活下去。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顾迟昀猛地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究竟是怎样的过去，才能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磨成那副样子？

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温度，连活下去都像是在勉强支撑。

余朝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又是为什么，会养成那样拼命捡人的习惯？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心疼。

疼得眼眶都有些发烫。

孙念涛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只是继续沉浸在回忆里，声音轻轻的：

“不是我跟你说，余朝真的很爱捡人。捡到我之后，又捡了辣椒。那时候的辣椒特别爱哭，看起来腼腆又胆小，说话都不敢大声。再后来，捡着捡着，就捡出了现在这么一个组织。”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又带着一丝无力：

“我和辣椒那时候，真的怕。怕他下一秒就撑不住，怕他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所以我们天天往他那儿跑，省吃俭用，给他出租屋买家具、买床。

他那出租屋，像没装修过的毛坯房，啥都要搞。后来，是我和辣椒一点点收拾，一点点弄成现在你看到的样子。”

顾迟昀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纸杯边缘。

原来出租屋里那些格格不入、新旧交错的痕迹，是这么来的。

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人，拼尽全力，给彼此拼凑出来的一点温暖。

“可能是身边慢慢热闹起来了吧。”孙念涛挠了挠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那股死气沉沉、像随时会消失的感觉，才一点点淡了，慢慢变成现在的余朝。至于他更早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我不知道。余朝从来不说，一句都不说。”

顾迟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他没有再多打扰，站起身，和孙念涛道了别，转身走出了小店。

天空依旧阴着，风凉得刺骨。

顾迟昀一个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脚步很慢，心里沉甸甸的。

他好像终于触碰到了一点余朝的过去。

却又只是冰山一角。

那种无力、难过、想伸手却抓不住的感觉，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他。

那之后的几天，余朝带着他，一点点走进了那个由“被捡来的人”组成的大家庭。

顾迟昀就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不多说话，也不多问。

他只是看着余朝怎么拍章程的肩膀，看余朝怎么揉小孩的头发，看余朝怎么对那些孩子笑。眼神几乎一刻不离地黏在余朝身上，像是要把这几年错过的、余朝所有的模样，都牢牢刻进眼底。

又好像学着余朝的样子，触碰过去的余朝。

第33章 别离开我

日子一晃，便入了冬。

南城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不像北方那样一夜之间寒风刺骨，是魔法攻击，但正午的太阳还暖洋洋地晒着。

街边的树还绿着，只有偶尔飘下几片黄叶，慢悠悠地落在人行道上。

出门前，余朝忽然叫住顾迟昀：“等一下。”

顾迟昀回头，就看见余朝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红围巾。软软的，厚厚的那种红，像一团火。

“这……”顾迟昀愣了一下，“现在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余朝没理他，走过来把围巾一圈一圈绕在他脖子上，仔细地掖好边角，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早晚凉。”余朝说，又给他理了理围巾的边，“你早上出门早，别冻着。”

指尖不经意擦过顾迟昀的脸颊，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顾迟昀望着他，喉结轻轻动了动。

忽然伸手，从身前轻轻环住余朝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围巾柔软的绒毛蹭着余朝的下巴，他的呼吸落在余朝锁骨上，温热又潮湿。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余朝……”

他没说下去。

有些话，说不出口。

他只是想叫一声这个名字，确认这个人还在，还在他怀里，还没有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顾迟昀才闷声开口：

“你也去学校上课吧。”

余朝愣了一下：“什么？”

顾迟昀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你那么聪明，字写得好看，题也看得懂。别整天在外面跑了，去学校好好上学。”

余朝轻轻笑了一声：“字好看，不代表就是读书的料。我不会做题，你想多了。”

顾迟昀一下子闷住。

他松开余朝，转身就要出门。

余朝连忙伸手拉住他，指尖微微攥紧他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

“我……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