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昀立刻走过去，接过毛巾，轻轻帮他擦着。

“给他毛毯了吗？夜里凉。”余朝淡淡地问。

“给了。”顾迟昀小声应着，“我没跟他闹。”

客厅里，柳寻夏裹着被子，把耳朵捂得紧紧的，假装熟睡，半点不想掺和屋里的气氛。

顾迟昀从身后抱住余朝，被窝里暖融融的。

他亲了亲余朝的额头，轻声问：

“你对柳寻夏那么上心，是因为他是你家人吗？”

余朝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书页：

“他爸……是我以前的老师，对我很好。”

“柳寻夏才十五，还是个半大孩子。总不能真扔着不管，不然，我没法跟他爸交代。”

顾迟昀没再多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一些，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

“嗯，那我以后对他好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对了，你答应我的奖励，还记得吗？”

余朝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记得。你让我随便说一件事，那我就跟你说说宋归一。”

顾迟昀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余朝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宋归一，是我养大的。”

顾迟昀微微一怔。

“宋阿姨当年的事，说不上谁对谁错。家里本来就乱，她带着宋归一过来时，那孩子很小，又有白化病，瘦瘦小小的，没人愿意好好带他。”

“宋阿姨什么时间管他，保姆也不教他说话，也不教他走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枕头闷着他。”

“他三岁了还只会爬，怯生生的，也说不出话。”

余朝说到这里，顿了顿，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我发现之后，就把他带在身边了。”

“我教他走路，说话，自己吃饭，一点点的拉扯大，因为白化病他怕见人，别人叫他怪物，他就躲起来，后来上学时，别人欺负他孤立他，我就开始学打架。”

“我的弟弟不能被人欺负，也不能一直依靠我，我那时候开始引导发展他的爱好，教他防身，培养他。”

余朝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很浅：

“不瞒你说，其实我以前，头发是染成白色的。”

顾迟昀心口一紧，手臂不自觉收紧。

“累吗？”他轻声问，心里很是心疼，那时候的余朝也是个孩子，却成为了另一个人孩子的大人。

余朝摇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不能累，我是哥哥，他是我弟弟，我要照顾他，保护他。”

“我要是不管他，他活不下去的。家里没人疼他，我只能拉着他、背着他，一点点往前走。”

“他心不坏，只是太怕被丢下了。宋阿姨把他丢下，家里的长辈不喜欢他的身份，他只有我，但我突然的离开一定让他很害怕，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他变成那样是我导致的。”

他轻轻靠在顾迟昀怀里，声音轻得几乎要散掉：

“顾迟昀，如果以后他做错事，我又不在……你帮我拉住他，好不好？”

顾迟昀浑身一僵。

这句话太轻，却太重。

他把脸埋进余朝的颈窝，声音微微发哑：

“那我呢？”

“你会不会也丢下我，再让别人来拉住我？”

余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抱住他。

顾迟昀也不再追问，只是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就这样抱着，慢慢睡了过去。

余朝失眠了，他静静的看着顾迟昀，像是要把人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他伸手摸了摸顾迟昀的脸，扯出一个笑脸，只是眼里压着太多事，是一双让人想哭的眼睛。

余朝放轻声音说：“……我舍不得丢下你，顾迟昀……”他额头抵在顾迟昀额头上，神色挣扎：“所以……原谅我…”

“…我爱你……”

第57章 许暮朝

周末，顾迟昀背着余朝偷偷溜出去约了人上网。

余朝还在床上被他亲得发懵，等反应过来，房门已经轻轻关上，人早没影了。

网吧包间里，几个人凑钱开了个小包间。

孙念涛一脸苦大仇深：“不是吧祖宗，又瞒着余朝出来开黑？这真不像你啊，你平时不是粘他粘得半步不离吗？”

上次他跟着顾迟昀一起瞒天过海，到现在想起来还怕余朝算账。辣椒在一旁嘻嘻哈哈起哄，顾迟昀没理他们，坐下就点开浏览器，直接搜了三个字——

许暮朝

页面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旧闻铺满屏幕。

辣椒立刻凑过来，眼睛尖，一眼就点中一张音乐会封面：“迟昀哥你看！这个侧脸……跟朝哥有点像！”

顾迟昀点进去。

是一场市级音乐厅的公开演出。

视频里，十二岁的少年站在聚光灯正中央，一身手工白色礼服，银发柔软却服帖，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握着小提琴的手势稳得不像个孩子。灯光落在他脸上，眉眼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可眼神是空的，冷的，静得像一潭深冰，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凌驾于人群之上的疏离。

旁边坐着弹钢琴的小男孩，手指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是小时候的宋归一，温顺、安静、怯生生，完全看不出后来那副疯批模样。

孙念涛也挤过来看，一脸不敢认：“这、这拉小提琴的真是余朝？气质也差太远了吧……”

顾迟昀没说话，只死死盯着屏幕。

是余朝的轮廓，虽然稚嫩但看的出来。

可那股子从骨血里渗出来的高高在上、清冷自持、像被架在神坛上的完美，和他认识的余朝，没有半分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