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塞尔在战场上待了多少年？那些年里他吃的也是这种东西。一个连厨艺都惨不忍睹的虫，在荒星上啃着压缩口粮，精神海还要不断和混乱搏斗。

“想什么呢？”卡斯把军粮包装纸捏成一团。

“想我家上将以前的日子。”

卡斯收了笑。

“上将以前的日子，不好过。”他把纸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没见过他精神海最严重的那段时期。我见过。”

“什么样？”

卡斯没有马上回答，看了一会儿远处训练场上翻越障碍的雌虫身影。

“有一次，执行完一场大规模清剿任务后，我们在返航途中。

上将在指挥舱里突然一动不动了，眼睛睁着，瞳孔收缩，整个虫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我叫了他三次，没反应。”

“后来呢？”

“后来奥斯顿赶过来了，直接简单粗暴的给了上将注射了一支最高等级的精神力药剂，先斩后奏，直接从元帅那里顺出来的，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好歹是压下去了，那次真的很惊险。”

卡斯的语气很平，不带多余的情绪渲染。“第二天上将恢复了，第一句话是问战报出了没有。”

“所以你别老觉得伊兰看起来什么都能应付。行吧，他确实什么都能应付，但代价不小。”

这句话说完，卡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了，我得回去跑步了。”

“你那火锅消化完了？”

“早消化完了，昨天消化的。”

顾瑜也站起来：“卡斯。”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告诉我这些。”

卡斯歪了一下头：“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在，以后的事就好说了。”

顾瑜露出一个包含着几分揶揄味道的笑容：“卡斯，那个用于军部的《帝国有毒植物辨别指南》，我会让我家雌君尽快把封面上你的头像去掉的。”

“还有，跟你聊天真的很解压，跟其他虫基本上都是在讨论战略，在你这里就很轻松。”

卡斯表情裂开了，几步虫回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顾瑜，你能不能别提指南这茬？还有，你是不是在内涵我头脑简单？是吧？一定是吧？？！”

顾瑜笑着摆了摆手，丢下一句：‘没，没有，绝对没有’，之后飞速撤离战场。

到家的时候，伊兰塞尔正在客厅里和汤圆对峙。

准确地说，是汤圆叼走了他的第二只拖鞋。上一次是左脚，这次是右脚。凑成了一双。

“它是有意识地在收集你的拖鞋。”顾瑜站在玄关评论。

伊兰塞尔维持着上将该有的冷静：“我知道。”

“你怎么不去拿回来？”

“今天发现了汤圆的新技能，它能够自由的缩小以及放大自己的身体，现在钻进了沙发底下最里面的位置，我的手臂长度够不到，专门把沙发挪了，没多大必要。”

顾瑜看了一眼沙发底下那个白色的毛团子，汤圆正缩在最深处，两只拖鞋被它的前爪牢牢护住，圆眼睛水润润的。

“汤圆，出来。”

汤圆往里缩了缩。

“出来，不然今天的肉干取消。”

汤圆不动。

“明天的也取消。”

汤圆慢慢地把鼻子探了出来。

“后天的也取消。”

汤圆叼着一只拖鞋滚出来了，放在顾瑜脚边，然后飞速钻回去，保住了另一只。

“看来这是它的底线。”顾瑜评价，“愿意交出一只，但不愿意全交。”

伊兰塞尔弯腰把那只被释放的拖鞋拣起来：“愿意交出来一只也行，另外一只先留给它。”

“你惯着它？”

“不是惯着，是战略性妥协。强行取回会破坏信任关系，不利于后续管理。”

“你管养宠物叫管理？”

“管理的本质就是在对方需求和己方底线之间找到平衡点。”

顾瑜想反驳，但发现这套逻辑好像确实说得通。

晚上，他把下午在训练场的事和卡斯说的那些话告诉了伊兰塞尔。关于打靶的部分，伊兰塞尔的反应是“七环已经不错了”。关于卡斯提到的过去，伊兰塞尔沉默了一会儿。

“卡斯跟你说了那次的事？”

“嗯。”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我知道，我也知道，遇到我之后，你的精神海没有在暴动过，这点我做的不错，但我还是在想，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那样我的上将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伊兰塞尔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手里擦拭了一半的拖鞋放下来，走到顾瑜面前，低头看着他。

"您不需要早点遇到我。"

顾瑜张嘴想说什么，被伊兰塞尔抬手按住了嘴。

"那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锻造了我现在的判断力，应变能力，以及承压阈值。”

"如果更早遇到您，我可能还不具备让您觉得安全的能力。"

这话说得太认真了，顾瑜把脸往伊兰塞尔的肩窝里埋了埋，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那你现在具备了吗？"

"您觉得呢？"

"我觉得……超标了。"

伊兰塞尔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多，就一点点，但足够让顾瑜从脊背到脚趾都暖和了。

"而且如果早几年遇到，您离成年的时间更远，帝国法律不允许未成年虫领证。"

“那也是原则上，我们这回领证也没有等到我成年？”

“您说的是，但是，在理论上，如果早些年遇到您，我也许并没有足够的筹码，能让陛下为我们大开方便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