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一点。”

“我清楚边界在哪里。”

顾瑜没再多说。他知道伊兰塞尔在军务范畴内的分寸感精确到毫米，不需要他来操心流程上的事。

但他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昨天从几点开始做的这份图谱？”

伊兰塞尔没接话。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等我睡着了才开始的？”

还是没接话。

“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把图谱关了，转过椅子面向他。

“凌晨一点到三点。”

“两个小时。”

“这个工作量不构成睡眠剥夺。”

“你说的'不构成'是按照军雌标准还是正常虫标准？”

“军雌标准。”

“那按正常虫标准呢？”

“构成。”

顾瑜站起来，双手按住他的椅子扶手，身体往前压了压。两虫的距离缩到了二十公分以内。

“下次有这种事，叫我一起看。你熬夜我也熬夜,别一个虫硬扛。”

伊兰塞尔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个很微小的波动，不是抗拒，更接近某种不太熟练的感动。

“记住了？”

“记住了，但不打算执行。”

“行你。”顾瑜顿时气结，花了3秒钟哄好自己，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今天中午补一觉，没得商量。”

“我下午有——”

“没得商量。”

伊兰塞尔看了他两秒，把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好。”

中午，伊兰塞尔确实补了一觉。

他在沙发上睡的，因为说好了二十分钟，卧室太远浪费路程。顾瑜对这个理由的合理性持保留意见，但没争。

汤圆在伊兰塞尔脚边蜷成一团，也跟着睡了。

顾瑜坐在旁边的单虫沙发上，腿上搁着光脑，一边翻“静”的日常监测报告，一边时不时看两眼沙发上的一虫一兽。

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沙发靠垫上，呼吸很平稳，睫毛投下来的阴影在颧骨位置颤了颤。

顾瑜拿起光脑。

犹豫了三秒。

放下了。

有些画面不用拍。记在脑子里就行。

下午三点，沈砚书的工作消息来了。

不是群聊，是顾瑜和沈砚书之间关于“静”的专属频道。

[沈.毒舌怪.鼹鼠]：[荒芜-7的最终验收报告出来了。所有指标合格，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天。]

[顾小鱼]：[好消息。]

[沈.毒舌怪.鼹鼠]：[不止。验收数据里有一组附加发现。荒芜-7的地下水系统在封堵修复之后，自发形成了一个微型循环网络，水质检测指标高于帝国饮用水标准线百分之十二。]

[顾小鱼]：[高于标准线？一颗荒星的水质比帝都的还好？]

[沈.毒舌怪.鼹鼠]：[是的。初步分析是荒芜-7的地层矿物质成分比较特殊，修复封堵之后，水流在矿层之间的循环路径变长了，等于天然过滤了好几道。]

[顾小鱼]：[这个数据能写进最终报告吗？]

[沈.毒舌怪.鼹鼠]：[已经写了。这个附加发现对荒芜-7的后续开发价值评估有正面影响。简单说，这颗星的水资源潜力比原来评估的要高不少。]

顾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一会儿。

荒芜-7。三颗荒星里最先完成验收的一颗。从项目立项到最终验收，耗时比他预想中短。沈砚书在技术端的执行效率，加上“静”的全域支持，省掉了大量的重复检测和复核时间。

[顾小瑜]：[砚书。]

[沈.毒舌怪.鼹鼠]：[嗯。]

[顾小鱼]：[谢谢。]

[沈.毒舌怪.鼹鼠]：[谢什么？]

[顾瑜]：[谢你一直在帮我。从“静”到施工方案到安全协议，这些东西没有你我搞不定。]

沈砚书那边沉默了五秒。

[沈砚书]：[你搞不定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件，另外，别煽情，不然我会怀疑你的大脑被未知生物入侵了，需要治病。]

[顾小瑜]：[……行，算你狠]

这就是沈砚书。你跟他说正经的感谢，他绝对不会正经地接。

[顾小瑜]：[你最近有没有拍奥斯顿的新照片？]

[沈.毒舌怪.鼹鼠]：[……你跳跃话题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顾小鱼]：[回答我。]

[沈.毒舌怪.鼹鼠]：[拍了两张。没发群。]

[顾小鱼]：[为什么不发？]

[沈.毒舌怪.鼹鼠]：[角度不满意。]

[顾小鱼]：[你不满意的角度，放我这里大概已经是天花板了。]

[沈.毒舌怪.鼹鼠]：[那是你的天花板低。]

[顾小鱼]：[你能不能在夸自己的同时不踩我？]

[沈.毒舌怪.鼹鼠]：[做不到。]

顾瑜决定换一个策略。

[顾小鱼]：[那这样，你把那两张发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是不是真的不满意。]

沈砚书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半分钟，两张照片传了过来。

第一张：奥斯顿坐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质的，不是光脑投影，说明是比较私虫的东西。

少将低着头，侧脸被走廊的灯光勾出一条清晰的轮廓线，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第二张：奥斯顿站在窗前，背对镜头，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窗外的光把他的轮廓打成了半剪影，军装的肩线很笔直。

顾瑜看了半分钟。

[顾小鱼]：[砚书。]

[沈.毒舌怪.鼹鼠]：[说。]

[顾小鱼]：[你拍得比我好。而且不是好一点半点，是好很多。]

[沈.毒舌怪.鼹鼠]：[这个我知道。]

[顾小鱼]：[……那你还问我意见？]

[沈.毒舌怪.鼹鼠]：[我不是问你技术意见。我是想确认一件事。]